诵的却不是佛经,而是道家的《南华经》。少年音调清正绵长,虔诚里无端还存了几分浅淡哀意,听起来飘渺不真切。
屋子里昏暗,南华经枯琐冗长,她的意识越来越沉,一章还未诵完,就陷入了混沌梦乡。
确认女子睡着的一刻,少年松开手,凌厉目色一寸寸扫过她酣眠的脸,顿了片刻,又变得无波无澜起来。
他在榻沿坐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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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日,隔壁药庐白日都没人,诸葛大夫领着徒弟这两日往县里跑的勤,阮苹则重新研究起天竺贵人要的缂绣。
家里那人倒真没走,她把萧璟给的十几两散碎的尽数给了他,两个人的吃食和家里的耗费就都由他操持了起来。
二人依旧是同吃分住,他没再提过那些话,阮苹也只当没听过,倒是少了拘束,生活上互相照料着,默契得很。
少年颇能干,把屋顶翻修了,窗扇重新糊过,又自己学做了两张不算好看的竹凳子。栽了瓜苗种些蒜葱,鸡窝里七只小鸡崽子也吃得圆滚滚,日子过得像样。
再有十日就到七夕,王娇儿婚期将至,往县里采买的多。两个人你来我往,这个送一盏烛台另一个就端一碗香油饺饵。
只是阮苹过去,偏巧总撞见那档子事。
他家地方偏僻,两个缠绵起来不分场合。有一回朝食过,阮苹去送裁绣完的大红枕巾,唤两声以为她家里没人,却才跨进后院,竟撞见井栏边白花花缠绑的一条。
那个叫阿七的青年,还正往她口里塞粗帕。
她觑了个清楚,忙先退出院子。就听里头猫一样哭叫了记,她搁下绣好的鸳鸯枕巾,逃也似地离开。而后再去她家,就非要听着王娇儿的回话,否则不敢再跨进去一步。
趁王娇儿在河边教她摸螺蛳的一次,阮苹也旁敲侧击地提醒打探过,她隐约总觉着她家那个阿七不似寻常人,身上带了股煞气。不过听王娇儿说了他家破人亡的可怜身世后,她也就不多想了。
要论起来,王娇儿的男人孩子都在疫症里没了,她那一年也差点跳太湖跟了去。一个三十的寡妇,积蓄也就八两银子还都借了阮苹。那男人二十出头,也不像是骗吃骗喝偷摸烂赌之人。见王娇儿高兴,她也觉着两个人十足得般配。
不像阿元,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他家有府台的交情,就够压死人。再败落,也是她高攀了不知几头了。
她自己是命蹇之人,不愿牵累旁人。
更不想的,同她妹妹一样,傻乎乎给喜欢的男人作妾,从此身心皆困。
佛经上说,心无所住无所求,得大自在。
已经身不由己了十九年,她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期盼,余生多少年,她只好好善待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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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九日,是阮苹二十整的生辰。
她没告诉人,一大早喂过鸡就埋首缂丝去了。在绣架前一气儿坐了三个时辰,从晨阳稀薄坐到正午。
西屋的窗能看见一半的前院,缂这匹丝不敢分心,院子里的少年劈柴做饭,洒扫过院子又编竹筐竹席,也不说话去扰她。
一直到快正午了,厨间生起炊烟,柴火米菜都备好,他只用了一刻多些,就在前院的葡萄藤架下摆好饭菜。
听得脚步声近,她将蝶翅的最后一条蓝线用打纬的拔子连缂几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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