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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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极为陌生的声息道:“玄诚啊,寻个机会,去打听下姓孙的那一家,就这几日里,你替苹姑娘也把奴籍销了吧。”

    叫玄诚的仆从应诺,扬起略显阴沉凶戾的四方脸,朝阮苹恭谨而谄媚地一笑,伸手便朝她要桃露的身契:“小人明儿上晌往孙家,下晌往县衙,两件一道办了,姑娘您只等信儿吧。”

    言罢,马鞭子一扬,车驾很快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坠金嵌玉的铜笛、紫檀雕镂的上好胡琴,一样也没带走。

    云霞暗去,独留阮苹一个抱着胡琴在岸边又呆立了许久。

    短短一个月来,所遇奇事,是她从前发梦也不敢相信的。

    在十一岁学缂丝前,她算是四处偷师,那时候白日里要练昆腔习舞技,夜里躲在厨间熬到星月西沉,一张绣帕都要靠自己苦熬着去拼去攒。

    旁人无端的好意,她晓得有,只是于她生长环境,几乎不得见。

    二百多两,还有与孙家、林家的交涉,这些原本她极有可能做不成的事,苦费五年也还会有变故的事,如今,萧璟一句话,就这么轻易地成了?

    她枯立在岸边,就这么看着湖面粼粼光芒暗下去,而心里的光,依旧不容克制地,一点点渐渐亮起来。

    她觉着自己像是漂浮在无明无际燃满业火的苦海里,十九年来,从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到达这业海的尽头,像是突然转了命,否极泰来,似乎就要从此解脱。

    这一切,好像都只是从一个月前她刺伤孙富,又意外救下那人开始的。

    莫名的,在愈渐寒凉的湖风里,脸上掌印暗暗滚烫。

    林府的遭遇,揭醒现实。

    又想到昨夜自己的孟浪行径和少年的温柔细致的反应,神思昏昏间,竟免不得把萧璟同他作比起来。

    她晓得,自己与萧璟那样的官宦世家,那是连门槛子都摸不上去,是天渊之别。萧公子令她觉着莫测,只是那惜才之意不作假。但萧府那样门第,她是去作丫头也不敢想的。那样的高门大户,花钱如流水,听说要发落侍妾丫头时,都是直接赐死杖毙的呢。

    可元家阿弟却不同,他是商户子弟,还是败落的商户。

    她在院里听过见过这世上太多男子,从没有一个似那少年一般良善周到。

    等她真的脱了籍,他作‘逃兵’的事也了了,或许她真的可以……

    念头还没起,就被她摇头打散了。

    真是疯了,不过老天指缝漏下来的巧恩,她就被砸得昏昏然。

    能够脱籍自立,能够像一个人一样真正活着,已经是天恩万幸。若萧璟真能帮忙脱籍,她但凭他东风,一定要小心稳妥地把良籍落成。

    天边最后一丝薄暮青辉消去,她小心地用衣袖擦了擦琴面上的松香灰,将紫檀胡琴抱稳,转身往家去,步子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

    人刚刚一进竹林,就听破空一记啸过,惊起一大群将歇的倦鸟,扑棱着翅膀乌压压地斜飞出林。阮苹只觉侧脖颈一阵剧痛,便眼前一黑,紫檀胡琴与铜笛一并砸在地上,晕死过去。

    林子里立刻出来一人,上前把胡琴长笛左右前后翻覆着查勘。

    确认了琴轸和琴箱笛筒里都没藏东西后,这人抬头,正是尹七。

    他单膝着地,突然拔刀对准自己左腕:“齐王心腹化名来此一月,属下都未觉察,是属下失职,当自断一腕。”

    话音未完,锋刃就落了下去,皮肉破开的一瞬,却被一股力击偏了,长刀没卸尽力,划破手背后‘铿’得一声撞在泥地乱石上。

    一小股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尹七欸叹一声,戾色目光投向昏睡女子:“依属下看,殿下也不该涉险留在此等郊野,此女见过尊上落魄,将来殿下即位,更不该留活口。”

    将手中淬了毒的竹制暗器拨转几圈,晏浩初倚着树转到明处。

    剜疮之痛,大梁要受,他也得以身为饲。

    若是连这点险都怕,他也不必去争位。

    定下心,他将暗器收好,竟是两步上前将昏死的女子横抱起来。

    在尹七诧异的神色里,他把女子脑袋朝心口靠了靠,沉声道:“一切照旧,去信知会下叶先生……还有,萧璟身边那个掌事阿嬷,她与母妃……渊源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