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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的《雨霖铃》改谱朱批。"
云宓接过鱼袋,指尖触到内衬暗袋里薄如蝉翼的丝绢。展开一看,赫然是《雨霖铃》的羯鼓分谱,边缘还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迹:"开元廿四年腊月,张野狐校"。
阮永看到这一柜子的传世瑰宝,激动得胡子直抖,"这些足够开一座乐坊了!"
云宓向李家母女提出借阅这些文籍,李家母女得知他们是京中来的官身,想到放在自己家里也没什么用处了,给他们反倒能将先祖以及李简的技艺传扬出去,于是大方地将所有与羯鼓有关的文籍全送给了他们,只留了一些李简的亲笔手稿作纪念。
几人不好意思白拿,于是给了她们一些银钱作为回报。
将李家文籍带回驿站后,众人如获至宝,一连数日埋首研读,将残谱与民间流传的曲调一一比对。其中许多古谱艰涩难解,还好有精通古籍校勘的周砥相助,虽然进度缓慢,但好在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困难。
如今他们手上,不仅有不少宫廷雅乐的羯鼓古谱,还有一些民间杂乐的曲子,唯独少了一些佛乐。羯鼓因其音色浑厚、节奏鲜明,尤其适合在诵经、法会等场合使用,故也被佛教寺院亲睐,成为佛事仪轨中的重要乐器。
于是一行人又辗转西安府内外,访遍名刹古寺,最终听闻城南大通寺内,尚有老僧精通羯鼓佛乐,遂决定前往一探。
前往大通寺这日,西安城飘起鹅毛大雪,一行人踏着刚积成的薄雪,穿过城门,来到南郊时,远远听见钟声悠悠,大通寺的飞檐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入得山门,古柏森森,雪覆殿宇,佛殿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轻响。一位沙弥将他们引入殿内,年逾古稀的主持迎出,听闻他们的来意,随引他们至藏经阁后的一座小殿。殿内陈设简朴,唯正中供着一面古旧羯鼓,鼓身漆纹斑驳,却仍能辨出莲花与飞天纹样。
主持合十道:
“此鼓乃天宝年间寺中旧物,每逢大的法会,历代僧人都会以此鼓演奏佛乐。”
说罢,让沙弥取槌轻击,鼓声低沉浑厚,如远雷滚过雪原,余音在殿内不断回荡。主持又拿出几本曲谱来,说道:
“这是本寺历代演奏过的佛乐曲谱,看是否为各位施主所寻?”
云宓接过曲谱翻了翻,向主持开口道:
“方丈能否将这些曲谱借我们誊抄?”
主持答应下来。
因雪越下越大,天冷湿滑,几人干脆决定留宿寺中誊抄,还能与方丈请教佛乐。
主持将他们安排在后殿专为香客准备的客房居住,众人瞧见客房前院的角落里,竟长着一株极粗壮的老梅树,虬枝如墨,疏影横斜,枝桠上一朵朵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沙弥将他们安置进了各自的房间,那些曲谱几人打算分工抄录,每人抄好后,再交替检查是否有错漏之处。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云宓是被门外沙弥扫雪的沙沙声惊醒的。寺里的屋子虽简朴,但好在样样俱备,热水、热饭、茶水、碳炉都有沙弥准时添送。
绿萼正在给云宓梳妆,门外响起几声轻叩,传来温宜的轻喊:
“云姐姐,起了吗?”
绿萼去开了门,云宓顶着梳了一半的发髻迎过去,温宜拉住她兴奋说道:
“外头的梅花一夜之间全开了,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一整棵树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云宓现在对迎寒而开的红梅已经没有以往那份热情了,但看温宜那么兴奋,不好扫了她的兴,笑道:
“那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
绿萼快速地帮她将头发绾好,为了应景,刻意挑了一支朱红的宝石簪别在高绾的发髻上,又拿来一件猩猩红斗篷给她披上,衬得她一张脸蛋更加雪白红润,明艳动人。
温宜上下打量她一眼,禁不住赞叹:
“云姐姐穿这一身也太美了。”
说着便拉着云宓出了门。
几人在经过另一间客房门口时,房门从里面打开,见到周砥立于门内,身上暗纹金绣的藏青鹤氅将他衬得愈发清朗矜贵。
温宜的声音一下如快乐清脆的鸟雀扬开来:
“周表哥,要跟我们一起去赏梅吗?”
周砥下意识地看一眼一身惹眼红装的云宓,很快又收回目光,应了声“好”,抬脚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