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云姑娘为何突然言谢?"
云宓抬眼望向远处的人流,又回眸看向他,"谢你始终如一。"
这句话藏着两世的重量,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深意。
李康依然听得云里雾里,他唯一能想到她说这话的原因,该是因他以往自己聊表心意的关心,以及刚才自己自以为是的不忍,于是说道:
“云姑娘无需客气。倒是我惭愧了,竟不如云姑娘勇敢。”
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身边少女额前的碎发,李康下意识想伸手去拂,却克制地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手。
随行一旁的云玘见到二人看似亲密的互动,没有开口去打岔,只是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座落于街道旁的酒楼阁楼处,周砥的目光追随着那对言笑晏晏的男女,直到再也看不见,视线方重新投向不远处的刑场上那些被斩落的人头。
回到府中,正要去见母亲,却听下人说常夫人母女正在与王夫人叙话。
周砥脚步一顿,折返回观澜院。
是夜,月光清冽如水,无声无息地漫过窗格倾泻于地,织成一片片清冷幽暗的翳影。
“周郎。”
梦里女子朝他露出一脸明媚笑容,步履轻盈地朝他走来。画面一转,却是一双布满委屈的眼睛幽怨地望着他,“周郎就这么讨厌我么?”
周砥睁开眼来,四周昏暗静谧,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在床前,在地板上织成一片片冰冷、破碎的银霜,如同他此刻纷扰难平的心绪。
梦中云宓含泪的眼眸与她投向李康的灿烂笑靥交织重叠,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掀开锦被起身,赤足踩在沁凉的地板上,踱至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声,更衬得这观澜院如同被遗忘的孤岛。
他望着那轮高悬的孤月,月光清寒刺骨,仿佛照见了心底某个从未察觉、如今却隐隐作痛的角落。这份莫名的焦灼,究竟因何而起?他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画面,却发现只是徒劳。
月光如水,悄然漫过重重屋脊,也流淌进了云府深处。
云宓此刻并未安寝,她正坐在临窗的妆台前,窗外带着夜露湿气的风,轻拂过鬓发,带来一丝清凉。
前世的种种画面在心头掠过,大仇得报,尘埃落定,云家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
这重获的新生之下,一种更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定在眸底沉淀。
少女抬眼望向窗外的明月,月光落在她眼中,不再是凄清的,而是一种澄澈的通透。前世的血泪与今生的转机,都在这静谧的月色里沉淀、交织。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再无一丝阴霾,只有对未来的清醒与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