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见不得光的联想被他堪破了。
她强自镇定,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只听书页轻响,摊在两人面前的《女诫》书册被合上了。接着,是起身时衣料摩挲的窸窣声,他从案边踱步去了她身后。
“今日便到此吧。”他说着,接而,掌心自然地抚上她的发顶,“簪子松了。”话音落下时手已抽下她发髻上午间时亲手为她簪上的玉簪,帮她重新固定好了。
这触碰让云宓浑身一僵,方才强压下去的热意瞬间又席卷上来。
她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正垂眸看着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与……促狭?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云宓又羞又恼,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可偏又拿他这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毫无办法。她索性侧过身,赌气似的抓起笔,胡乱在纸上画了两道,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含糊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周砥眼底那丝促狭不由深了几许,问道:
“饿了吗?我让人送些茶点进来。”
云宓只点点头。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周砥喊了司棋进来,吩咐了两句,司棋便出去了,没一会儿,绿萼和朱砂便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长公子,少夫人,用些茶点歇歇吧。”绿萼笑着将一盏雨前龙井放在周砥手边,又将另一盏桂花蜜酿金萱茶轻置于云宓面前。朱砂则手脚利落地布着点心,一碟晶莹剔透、形如芙蓉的莲子冻,一碟酥皮层层分明、嵌着火腿与松仁的梅花酥饼,还有一小碗用冰糖慢炖得软糯莹润的杏仁官燕。
周砥端起茶盏,拂了拂沫,似是随意道:
“明日晨省后,我陪你回云家吧?”
云宓正捏起一块莲子冻,闻言指尖一顿,晶莹的冻糕差点滑落。她抬起眼,眸中闪过惊讶与迟疑:
“明日?可……归宁才过,年初三也回去拜过年了。这才过来几天,又回去……”她声音渐低,有些顾虑,“怕是……不合规矩,惹人闲话。”
嫁入周家才半月,可她已经回娘家两趟了。
周砥饮了口茶后放下茶盏,看向她道:
“无妨。正好有些事,需与岳父与内兄商议。明日我自会与母亲请示,你无须忧虑。”
听他这么说,云宓心头的顾虑瞬间便被一阵轻快的暖流冲散,欢喜一下从眼底漫上来,弯着眼角“嗯”了一声,接而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那碗甜润的杏仁官燕,脸上是压不住的雀跃,嘴角两边梨涡深深现出来。
待把碗盏放下,她才似突然想起来一般抬眸看向他:
“周郎有何事要跟父亲和五哥商议?”
周砥从袖中拿出帕子给她拭了拭沾湿的嘴角,道:
“你先吃,待吃完我再慢慢跟你说。”
云宓便又拿起一块梅花酥饼咬了一口。
想着他既有正事,又能顺带让她回家看看,已是再好不过。连手中的酥饼都变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