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便端着盥洗之物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绿萼脸上倦意明显,眼下泛着一片淡淡的青黑。她强打着精神,将铜盆、温水、巾帕等物在盆架上安置好。她们两个贴身大丫头平日是轮着守夜的,昨夜恰轮到绿萼。若是往常,周砥不来蒹葭院过夜,云宓睡眠又向来安稳,守夜的人多半也能在外间榻上囫囵睡个好觉。偏偏昨夜……绿萼想起那断断续续、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还有两次备水、收拾的折腾,脸颊又是一热,赶紧垂下眼。
一旁的朱砂将她的疲态和那点不自然全看在眼里。昨夜她虽不必守夜,早早歇在了后罩房,但今晨起床时,就听一些婆子在悄声议论昨夜长公子不同寻常来到蒹葭院,夜里与少夫人还叫了两回水的事情,于是一与绿萼碰头,便跟她了解了个大概。
虽昨夜苦了绿萼,但朱砂还是为自家姑娘暗暗欢喜。长公子这般转变,于姑娘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砂脸上不禁带出几分轻快的笑意,手脚麻利地将熏笼上暖着的衣裙取来,又去妆奁前挑选今日要戴的首饰。她拿起一支点翠云头簪子,又放下,换了一支更显端庄的赤金莲花簪,回头对云宓笑道:
“少夫人,今日戴这支可好?又稳重,又衬您肤色。”
云宓已拥着被子坐到了床沿,闻言看向朱砂手中的簪子,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落到正在调试铜盆水温的绿萼身上,见她眼下乌青,还打着哈欠,不由想到昨夜与周砥两人之间的折腾,脸上又禁不住有些热,便对绿萼道:
“绿萼去歇着吧,这里有朱砂就行了。”
绿萼却道:
“婢子无碍,等会儿婢子随少夫人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了安,再歇也不迟。”
她说着便去一旁的小几上取了用于洁齿的青盐和吐水用的漱盂过来。
云宓用指尖蘸取少许青盐,于齿间轻轻揩拭,随后用熟水徐徐漱净,吐入银盂。
净完口,绿萼又从盆里拧了温热的巾帕递上,云宓接过轻轻敷在脸上。
待洗漱完毕,两个丫头开始为她润肤、上妆、绾发,处处体贴细致地伺候着。
将云宓一头青丝绾成饱满圆润的髻后,两人便一道从妆奁里挑选今日要佩戴的各样首饰。朱砂手中拿着刚才看好的那支赤金莲花簪,绿萼则拈起了一小簇米珠攒成的细巧珠花,两人比划着正要往发髻上簪试,外间便传来了沉稳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入内室。
主仆三人齐齐往门口看,便见周砥推门而入。
他已在观澜院梳洗更衣过。正月清晨寒气侵人,他外罩一件玄青色缎面出锋毛领的氅衣,踏入室内后,便解下氅衣,露出里面沉香色的厚缎直裰。头上发髻则以一方玄色网巾整齐束拢,网巾之上,仅以一支白玉螭龙簪横向贯紧,再无多余赘饰,通身上下唯此一处亮色,却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端雅。
朱砂和绿萼上前见礼,朱砂接过他脱下的氅衣,将其小心地搁置到一旁的屏风上端,周砥的目光落在镜前的妻子身上,见她云髻初成,青丝如墨,衬得脖颈修长白皙,侧影娴静美好。
视线禁不住在妆奁上那些琳琅的首饰上扫过,又落回云宓那尚无一饰的乌发上,他缓步走近,在云宓身后侧站定,朝镜中正抬眼望来的云宓问:
“簪子选好了?”
这时朱砂忙将手中那支赤金莲花簪呈上,“回长公子,正想给少夫人簪这支。”
周砥目光在那支金簪上停留一瞬,金簪固然华贵吉祥,但于她今晨的气质,似乎稍显板正了些。视线移向绿萼手中的米珠珠花,米珠光泽温润,细巧灵动,倒是更衬她。
他并未多言,只伸手从绿萼手中接过了那簇米珠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