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疴,受苦了。静宁虽远,好在天高海阔,总有施展之处。”
云闳亦点头道:
“好孩子,不管怎样,能活着就好。”
李康一一还礼致谢,抬眼的一瞬间,一眼瞧见众人后方静静立于马车旁的纤细身影。
他立时怔住。
三个月的牢狱生涯里,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此刻就这般猝然相见了。可他亲手写下的退婚书,早已将彼此的关系斩断。
心头百味翻涌,苦涩、歉疚、眷恋、痛楚……最后都凝成一片茫然的钝痛。他嘴唇微动,最终又归于静止。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决绝,都已在信中倾尽。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走向她?又还能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隔着数步之遥,隔空相望。
空气仿佛于两人之间凝固,周身来往的人流、悲喜交加的家人、甚至头顶初冬的暖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眼里只剩下无法靠近的彼此。
云闳看看女儿,又看看呆立原地的李康,他暗叹一声,走上前,轻拍了拍李康肩膀,“辞疴,去跟小官说会儿话吧。这些日子……她为了你,过得很苦。”
李康浑身微微一颤,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冰封中被唤醒。他看向云闳,眼底掠过一丝惶然与挣扎,最终,那沉寂的眸光动了动,极缓、极重地点了点头。
走向她的脚步异常沉重,却终究还是一步步,朝着那个他以为自己再没能见到的人儿走去。每走一步,心口的窒闷便深一分,直到在离她几步之外站定。
他垂眸看着她,依然一个字未能说出口。
云宓静静回望着他。
他瘦了,憔悴了,眼窝深陷,下巴的线条硬得硌人,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却也沉淀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重。
云宓忍住鼻间的酸胀,稍扬起下巴,似叮嘱又似命令地道:
“回家吧,酉时准时来迎我。”
李康呼吸一窒,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懂,以至于每个字都化作滚烫的烙铁,烫在他心口最不敢碰触的角落。
酉时,迎她。
两人原本婚期定于九月十八,酉时便是迎亲的时辰。那个曾在梦里描摹过千百遍的日子,终究在他身陷囹圄时悄无声息地滑过。而她……竟在他写下退婚书、前途尽毁之后,在他以为一切都已断得干干净净的此刻,还决定要嫁给他?如此仓促、简单地嫁给他?
云宓不再看他脸上瞬息万变的震愕与痛楚,转身走向马车,在准备蹬车时,转过脸来看他:
“你若敢不来,我就自己走到你们李家去。”
说完便回过脸再不看他,动作麻利地上了车。
李康站在原地,眼眶酸涩,一句话说不出,喉头哽得生疼,在她的车驾渐渐驶离时,眼眶里已是水汽氤氲。
云闳父子和李明夫妇走了过来,云玘说道:
“你之前写的退婚书,她收到的当天就撕了。她刚才的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早就作好的决定。”
这时云闳看向他,“回吧。回去好好洗漱一番,准备迎亲,别误了吉时。”
虽然女儿刚才说出那一番话让他震惊,可再一想也没觉得有何奇怪的了,正如归璞所说,她早就作好了这一天的准备。心意坚定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云闳向李明夫妇揖礼告辞,他得快些回去操办女儿的婚事。
“伯父,”李康急步向前朝他一揖,“静宁之地偏远苦寒,虽有官衣在身,却实与流放无异,辞疴实不忍让小官跟着我吃苦。”
云闳刚迈开的脚步顿住,轻叹道:
“虽然我们也舍不得女儿受苦,可她心意已决,我和她母亲亦无可左右。你也别太担心,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他再次拍拍准女婿的肩膀,“先跟爹娘回家吧。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
李康依然心有挣扎,云玘便跟着劝道:
“别犹豫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难不成还不如一个女子果敢?以她的性子,你若不去迎亲,她真的会自己走到你们李家去的。”
说罢便跟上父亲先行离去。
李康几乎是浑浑噩噩地随着父母回到了家中,李明定了定神,第一时间召来了家中几个下人沉声吩咐:
“去,把红纸都找出来,大门、正堂、房间的门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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