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般。”
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贴女儿泪湿的鬓发,“真正爱一个人到极致,不是攥着她在风雨里同沉共沦,以此来证明誓言不虚。恰恰是……当自己脚下已是无底深渊,泥淖缠身,知道前行一步都可能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时,那‘共担共享’的豪情,就会变成锥心的恐惧。他如今怕的不是与你共担他的‘罪’,而是怕他的‘罪’,会成为伴随你一生的‘风雨’。
爱的最高处,有时不是索取,不是依靠,甚至不是同行。而是牺牲,是成全,是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还能拼尽最后一点清醒和力气,为对方铺一条自己可能永远走不上去的、光明的路。哪怕那条路上,没有自己。”
袁氏轻轻擦去女儿眼角的泪,“可以想象,他写这封信时有多痛。他把你推开的越远,他自己就越痛。你现在觉得他说话不算话,可在他心里,他或许认为这才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人应有的呵护与责任。”
云宓伏在母亲怀中,眼泪还在流,“可是……”声音闷在母亲衣襟里,带着无尽的不甘和哀伤,“我不要这样的成全……我不要他一个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袁氏轻轻喟叹,“所以啊,你若真懂了他的心,就更不能被他这封‘绝情信’困住。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伤心他为何‘食言’,而是要让他看到,你值得他当初许下那个‘共担共享’的诺言——你有足够的坚韧,与他一同面对所有的艰难困苦;也有足够的清醒,不被他此刻绝望的‘成全’所误导。”
听了母亲一番开解,云宓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眼泪也止住了。
云舒和曹沁词见状,均心头一松,总算是把人安抚住了。
这时云舒开口道:
“李大人不是在信里说有附退婚书一封吗?退婚书在哪儿呢?”
云宓从母亲怀里直起身来,吸吸鼻子道:
“被我撕了。”
袁氏、云舒、曹沁词见她一脸负气模样,忍不住一笑,袁氏道:
“你倒是撕得干脆。”
这时曹沁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小官,你是如何拿到李大人的信的?”
因李康是圣上亲自下令定罪的重罪犯人,关押期间不得轻易探视,云闳云玘父子想尽了办法也只能办到让里面的牢头不苛待为难,连基本的日常用物都送不进去,探监更是没有可能。
云宓稍一顿,如实答道:
“周翰林给我的。”
见母亲、姐姐、五嫂均一脸疑惑,云宓便把今日周砥跟她说的所有事情也跟三人说了。
三人听了都不禁心头稍松,云舒道:
“这么说,事态已经在往好的方向走了。陛下之前已经答应你派了人去检验西南一带的河工,现在又给李大人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是能把藏在背后的人挖出来,说不定李大人就能洗轻冤屈了。”
“这是好事。”袁氏也道,“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也省得他整日愁眉不展的。小官,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今晚好好休息,睡个好觉。”说完又叮嘱绿萼朱砂好生照顾姑娘,方放心离去。
曹沁词也说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云玘,便也告辞离开,唯有云舒还留在房里,她坐到云宓旁边的秀墩上,稍迟疑了一瞬,鼓起勇气问道:
“小官,你说信是周翰林给你的,周翰林钟情于你,你说这信……会不会是周翰林……逼迫李大人写的?”
“不会。”云宓十分肯定的语气,“他不是这样的人。”
云舒稍想了想,有些懊恼自己的无端揣测,“仔细想想应该也是。虽然我没见过他,可从他总默默为你付出不求回报的行径来看,他显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