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为‘砚山’,乃是前朝文人雅士案头清供与实用结合的文房至宝。这石质是上品的灵璧石,叩之有声,如此天然成型又兼具砚池的,尤为罕见难得。”
他指尖轻抚过山体背侧一行极淡的古雅铭文——‘海上仙山,墨海同游’,铭文的右下角有‘听松斋旧藏’的落款。
“若所记不虚,此物或与前朝的书画大家孟溪有些渊源。”
“‘孟溪’?”曹沁词虽不识砚山,却也隐约听过这位前朝名人的名声,据说其品性高洁,精于鉴赏。
“送如此重的礼,”她目光落在那墨色的“小山”上,“想来相公与这位周公子交情甚深。”
“我与周家公子并无甚交情。“云玘将砚山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内,”他之所以送如此重礼,想来还是因为小官。”
“小官?”曹沁词疑惑地望着他。
云玘朝妻子扬扬唇,“‘小官’就是我那位亲妹妹。你的亲小姑子。”
听他一说到亲妹妹,曹沁词便知道了。
昨日那位笑容明媚亲切的小姑子的脸一下闪入脑海,刚才在正厅敬茶也看见了她,不同于昨日的灵动跳脱,今日在长辈面前,她只是面颊带笑地站在一旁,美丽又安静。
“这位周公子莫非是心仪十一妹妹?可我听说十一妹妹已经定亲了。”
“确已定亲。”云玘将砚山重新放好,并把盒盖合上,“未来妹婿乃工部主事李康,亦是我的至交好友。两人的婚期就定在九月。”
虽他没说周家公子是否心仪于小姑子,但曹沁词还是看明白了,想来那位周公子与自己的小姑子之间乃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意!
一通谈论下来,两人都发现因为这一方砚山,此时此刻夫妻俩竟说了好多话。
云玘将锦盒的丝绦重新系上,将锦盒递给妻子,“这贺礼由你保管吧。此事你我心知便可。小官已许李家,日子平顺和乐最为紧要。周翰林厚意,你我领受珍藏,日后自有回礼。”
曹沁词接过锦盒,轻轻“嗯”了一声。
*
随着云玘大婚的喜气热闹逐渐散去,云家的日子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但因有新嫂嫂的加入,云宓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跟以往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每日的餐桌上,总会多出来几道淮扬菜;往日云宓总习惯坐在五哥身边,但从五哥成婚第二天起,坐他身边的便变成了五嫂。并且自己也不能再如从前那样随时随地自由出入栖迟院了,她得挑着兄嫂都闲暇的时候去。
虽然开始有些不太惯,但一段时间后,便也慢慢适应了。她自己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每日来往于乐府值房,温宜听说五哥成亲了,还后补了一份贺礼。
近一段时间来,京城的天气每天烈日灼灼,明明已入了七月,却像比六月中伏天还要热,云宓每日从东安门下车步行入宫时,都会随手带把伞,用于遮挡毒辣的太阳。
京城烈阳高悬,京城以外的中原大地的天穹却似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开封、郑州两地连日大雨近月余,导致不少百姓受灾。尤其是开封段的汛情十分告急,急速传来的文书里称开封段去年新修的黄河堤坝在前几日被冲垮,溃了足足三里长,淹了好几个县,在洪灾中死去的百姓已达数千人。
这几日,朝廷不断收到开封与郑州的洪灾奏报,六部衙门烛火彻夜长明。
明昭帝的御案上,每日涌来的灾情急报尚未批尽,弹劾工部督修不力、地方官吏贪墨蠹国的奏章,却已如雪片般层层堆积。
云宓这几日下值经过工部官署的巷口时,都没能见到李康,她隐感不安。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