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拜堂完毕,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
此时的栖迟院正房内,红烛高照,锦帐绣帷,处处透着暖融融的喜气,喧闹的人声在门外略作徘徊,然后渐渐散去,只留几位至亲女眷、全福夫人并喜娘在房内。
曹沁词端坐于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床边,密实的盖头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只听见周围衣物窸窣、环佩轻响的声音。
云玘站在床前几步开外,手心竟微微起了潮,满室耀眼的红色和喜庆的装饰此刻似乎都虚化了,青年眼里只看得见床边那道静坐的身影,以往所有朦胧的想象与期待,此刻都凝聚在这方锦盖之下。
全福夫人笑盈盈地递上一柄系着红绸的乌木镶金喜秤,口里念着吉祥话:
“称心如意,良缘天定,新郎官,请揭盖头吧。”
云玘接过喜秤,上前两步,在新娘面前站定。距离如此之近,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因紧张而更加挺直的背脊。
他屏住呼吸,将喜秤的尖端小心翼翼探入盖头底部。
随着他手腕轻轻向上挑起,首先映入云玘眼帘的,是女子低垂的、如蝶翼般轻颤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盖头彻底落下,那张他一直暗自揣想的面容,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于眼前。
女子肌肤极白,在满室红光的映衬下,有如不沾尘埃的枝头雪,干净皎洁。面相与他想象中有些出入,曾根据她的叔父曹主事的面貌推断,他原以为她该是生有一张丰润的圆脸,或者椭圆的鹅蛋脸,但眼前的人儿所拥有的轮廓,却是圆润中带有一点棱角的,温婉中又似透着一股英气,有一种兼柔美与力量并存的美感。
盖头掀开的瞬间,她似受惊般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目光与他接触不到一瞬,眼睑便又飞快垂落下去,转向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
只这惊鸿一瞥,云玘却已窥见她清亮的眸色,眼波似春水般柔和潋滟,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赧和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眼睑垂下时,弧度优美,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怯。
曹沁词静静地坐着,肩背自然挺直,脖颈的曲线优美而矜持,即便两边脸颊因云玘的凝视染满了红霞,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了嫁衣的袖缘,但整体的气度仍是沉静的,宛如一株沐浴在月色下的白莲,清雅温婉,风致楚楚。
云玘只觉隐藏于胸腔内的心跳怦然得厉害,眼前的女子,比他任何一次想象中的“江南闺秀”都要具体,都要契合,甚至更好。
“新娘子好相貌!端庄秀丽,气度娴雅,与云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全福夫人率先笑着夸赞,打破了瞬间的寂静。
喜娘和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吉祥话不断。
这些声音仿佛将曹沁词从巨大的羞赧中唤醒了一些,耳根的红晕却更深了,长睫颤动得厉害,却依着礼数,勉力维持着姿态。
云玘这时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一直这样失礼地盯着她看,连忙收敛了目光,面上也有些发热,心中却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欢喜。
将喜秤交给身旁的喜娘,按照指引,在曹沁词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同样有些慌乱的心绪。
接下来的合卺、结发等礼仪,云玘都有些心不在焉,动作依着喜娘的提示进行,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张低垂的、白皙秀致的侧脸。
等仪式完成后,依礼云玘需得去前厅款待宾客。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掠过依旧垂眸端坐的新妇,女子侧颜沉静,耳畔微红,内心越发怦然。在全福夫人和喜娘的提醒下,他低声留下一句“夫人稍坐,我去去便回”,这一句他本是随意说出口的,新娘子脸上却再次滚烫起来,耳尖如血滴一般。
云玘一走,房内的气氛似乎松快了许多,曹沁词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僵直的肩背略微放松下来。
只才轻松了没一会儿,外间便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间的清脆说笑声。以云宓为首的几位云家未出阁的小姐妹,得了长辈的允许,进来看新娘子了。
门帘掀起,几张年轻娇艳、充满好奇的小脸探了进来,一起来的除了云宓这个亲小姑,还有几位叔父家的从姊妹,再加金穗儿和银穗儿两个孩童,加起来总共五六人,云宓走在最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床边。
此刻曹沁词已重新端坐好,头上的凤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凤冠下那张终于得以清晰展露的玉颜。云宓第一眼看去,内心便被惊艳到了。
新嫂嫂的容貌并非那种瞬间夺人心魄的秾丽,五官分开看或许算不上顶精致,但组合在一起,配上似雪的肌肤,纤细秀美的身段,便有一种江南水墨般的书卷气,极是养眼。尤其是此刻她微微抬眸,带着几分残留的羞怯与初来乍到的谨慎看向她们时,那份含蓄的、如水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