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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趁着天气好多赶赶路程,船队在暮色中开始起航。
船头桅杆上多挂起了三盏明晃晃的风灯,映得船舷下的水流也泛着碎金。两岸村镇的灯火零星闪过,更显河面空旷。
曹沁词坐在舱房里,能听见清晰的水声与偶尔的舵响,直到子时前后,船身轻轻一震,传来抛锚系缆的声响与吆喝,听外头的人来报,说船停在了吕梁驿,将在此处暂歇一夜。
张妈妈应了一声“知晓了”,然后开始和玉露一起伺候着姑娘盥洗,并褪去了外层的厚重嫁衣和头上繁重的珠冠,曹沁词顿觉松快不少。
一夜好眠过后,翌日清晨,主仆三人洗漱完毕,有云家仆妇送进来一个剔红食盒,张妈妈打开一看,里头除几样清爽小菜,竟还有一碟岸上驿厨特制的、热气腾腾的羊肉小酥饼,显然是北地风味。
“姑爷特意吩咐的,”仆妇笑着禀道,“说请娘子尝尝本地吃食,若不可口,立刻换回南边菜式。”
曹沁词拈起一个,小口吃了,外皮酥香,羊肉鲜美却不觉腥膻。
她轻尝了两口,然后执帕轻拭唇角,朝仆妇柔和说道:
“有劳了。这饼甚好,替我谢谢相公。”
仆妇笑应着退出去了。
用过早饭,船队再度起航,正式踏上北归的路程。此后数日,舟行平稳,过济宁,穿德州,终于在六月二十四日上午,船队缓缓驶入通州码头。
这一路虽时常遭遇风雨,但总体还算顺遂。码头上早有云家派来的管事、仆役、车马仪仗在此等候,黑压压站了一片,见船队靠岸,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曹沁词依礼覆着盖头,在张妈妈和玉露的搀扶和众人的簇拥下上了特为新娘准备的安车。
自码头至京城云府尚有数十里路程,车声粼粼,穿街过市,外间市井的喧哗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与她所熟悉的杭州城竟有几分相似,又透着迥异的、更为洪亮直率的北地气息。她端坐车中,指尖微微攥着嫁衣的袖口,心中那点忐忑,竟奇异地被这鲜活的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因吉时定在二十六,新人车驾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暂居于城西一处早已收拾妥帖的别院。
依礼,新婚夫妇拜堂前不宜同住一处,故云玘将人安排妥当,便先回了云府。
六月二十六日,天未破晓,曹沁词便被唤起,沐浴熏香,开脸上妆,重又穿上那身繁复厚重的嫁衣,戴上了更为华丽隆重的凤冠。这一回,张妈妈为她覆上的,是正式拜堂用的、密不透光的红锦盖头。
与此同时,云府内外早已是锦绣盈门,宾客如云。寅正时分,云玘身着公服锦披,率仪仗鼓乐至别院亲迎。
又是一番依礼而行的繁复仪式后,曹沁词被请上八抬彩轿,在震天的喜乐与沿途百姓的围观中,一路抬往云府。
此时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喜庆。云宓一早便随着母亲在内院忙碌张罗,心里却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地跳。也不知这位江南来的嫂嫂是否真如五哥所言的,是水做的肌骨,弱柳扶风,横波顾盼?
吉时将至,新人已至府门前。云宓不便像男宾和孩童们一样挤到前头去瞧热闹,只和姐姐及几位从姊妹站在垂花门内的廊下,踮着脚尖,引颈张望。
此时只见大门处一片红云涌动,鼓乐声、唱喏声、鞭炮声混作一团,热闹得让人心慌。
半晌,才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对红衣新人缓缓进来。她的五哥自不必说,一身吉服,衬得面如冠玉,俊逸轩昂,而他的身侧……
云宓的目光一下被那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吸引住了。
新嫂嫂一身大红织金妆花嫁衣,在夏日明亮的晨光下,显得华彩熠熠。虽被严实的盖头遮住了容颜,但那身段娉婷袅娜,看着纤细,却并没有弱不禁风之感,行动间自有一段如水般的柔韧韵致。
她被喜娘和下人稳稳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裙裾几乎纹丝不动,只有绣鞋尖上缀着的珍珠,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地闪着微光。那微微低头的姿态,脖颈露出一段雪白的弧度,在红衣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江南的女子,果然不同于我等凡人!”三叔家的十三妹妹忍不住笑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