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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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着可惜。总想……留点什么。又恐字迹拙劣,惹你笑话。”

    他话语坦诚,耳根泛起浅浅的红。

    “哪里拙劣?”云宓望着他脸上及耳尖的红晕,抿唇一笑,“李大人的字若是拙劣,那我平日写的,岂不都成了涂鸦?”

    李康被她一说,笑意更深,那点紧张也化作了满腔的甜蜜,“你喜欢是最好。”他顿了顿,望着她被暮色柔化的侧颜,声音更柔,“那对雁……是我与父亲在通州湖畔守了整整三日才捕到的。雁知时守节,忠贞不渝。便如我对你的心意。”

    云宓心头一颤,她知道活雁难得,却不知这背后有他和他父亲亲力亲为的三日守候。

    她抬眼望进他盛满诚挚的眼里,一时竟忘了言语,只觉得心头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巷口有微风拂过,带来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煦气息,也轻轻扬起云宓车帘的流苏。李康看见她颊边一缕碎发被风带起,黏在唇角,手指微微一动,却终是恪守着礼节没有抬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锦囊,素青的缎面无任何纹饰,只系着同色的丝绳。

    “这个,”他递过来给她,“是我平日随身携带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想把它给你。”

    云宓接过。锦囊很轻,触手微凉。她解开丝绳,倒出一枚物件——是枚白玉雕的平安锁,不过拇指大小,玉质温润,雕工却极简,只在锁身两面各刻了一个字:一面是“安”,一面是“宁”。

    李康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赧然,“我幼时体弱多病,得启蒙我的先生关照,给了我这枚平安锁。我的名字原来也不叫李康,而是叫李思。是先生给我改名为李康,赐字辞疴,就是为了让我远离病魔,一生安宁。”

    “那后来呢?”云宓满脸好奇,“你的身体有所好转吗?”

    李康微微一笑,“说来也神奇,自戴上先生给的平安锁,又得他老人家赐了名与字,当真就顺了。”

    云宓不禁轻轻触摸着掌心里的玉锁,“那位先生一定是位高人。”

    “先生早年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于医道易理亦有涉猎。我平生所学都拜先生所赐。只……”李康面上现出一丝哀伤与怀念来,“在我参加科举那一年,先生却因病仙逝了。”

    李康目光凝视着云宓掌心那枚小小的玉锁,“这些年它一直伴着我,如今……我想将它赠予你。盼它也能给予你安宁。”

    云宓却将玉锁返还到他掌心,“还是你留着吧。这是先生留给你的,是你与先生之间唯一的牵系了。”

    李康覆手将掌中之物继续放到她手上,“这是我最珍贵之物,如今把它赠与我最珍惜的人。理所应当。”

    听他这话,云宓微微一怔,紧接着便朝他甜甜笑开来,“那我就暂时帮你保管,沾一沾先生给予你的福气。”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又闲聊了几句方相互道别,云宓正准备放下簟帘,却见李康的视线突然凝聚在前方的某一处,不由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瞥见前方翰林院巷口驻立的周砥的身影。

    他是否正准备蹬车,应该是无意间看到了她和李康,但侧着脸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三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云宓突然有些不自在,方才与李康交谈的暖意与甜蜜瞬间退却,一丝混杂着歉意的怅然以及那份还没来得及表示的感谢,此刻堵在胸口,让她一时忘了动作,只怔怔地顿在车窗口,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李康看到周砥时,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他对周砥,也始终怀有一份深切的感激之情。若非当日周砥于沁园之内及时救下云宓,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李康当即转过身,向着周砥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这是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人最庄重的致谢,无需言语,一切感念已尽在其中。

    周砥隔空看到这一揖,他沉默着,并未避开,也未上前,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仿佛只是被风牵动了身形。他的目光似乎从李康身上,缓缓移到了云宓的脸上。

    云宓亦与他遥遥相望。他的眼神隔着距离看不真切,却让云宓感到一种沉重的静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穿透两人之间此时的距离。

    周砥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后,转过了头,撩袍蹬上了马车,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