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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从敞开的窗棂涌入花厅内。
李康已换上了一身云玘的干净便服,素雅的靛蓝直裰极好地衬托出了他身上的书卷气,斯文又典雅。
他正背对门口站着,负手望着窗外池塘里新抽出的嫩绿新荷。
听到脚步声,他蓦地转过身来。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云宓,眼中难掩神彩,唇角上扬迎过来。
“小官!”
绿萼和朱砂知趣地退到花厅外的廊下守着。
厅内一时静默,两人相对而立。
云宓微垂着眼睫,瞟一眼他的腰身,“衣服还合身吗?”
李康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合身。我与归璞的身量差不多。”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小官,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宓打断他,“其实你的心,我都明白。”
她怎会不明白呢。前世,他为了云家,连命都可以不顾,何况这区区流言。
李康面上掩不住的欢喜,刚要开口,却又听她继续说道: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自私。外间传得有多难听,想来你也知道的。若你娶了我,这些污名便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同僚会如何看你?你的上峰会如何看你?甚至将来若有政敌以此攻讦于你,影响你的仕途清誉,我岂不是成了你的拖累?我如何能心安?”
这是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她真的不愿让本该前途一片光明的他因为自己而蒙尘。前世,他为了云家,断送仕途。这一世,他本可以前程似锦,她真的不想有任何事情累及到他了。
李康静静地听着,他没立刻反驳,而是向前一步,目光直望进她眼底:
“小官,你看着我。”
云宓依言抬眸,对上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
“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李康寒窗苦读,有幸得以金榜题名,成为一名朝廷命官,是为光宗耀祖,是为施展抱负,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护我所爱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小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虫豸,见不得光!我李康行得正,坐得端,岂会畏惧这些宵小之言?若因惧怕流言,便畏缩不前,甚至放弃心中至爱,那才真是辱没了身上那身官袍,白瞎了十几年所读的书!”
“至于仕途,”他面色凛然,“若一个官员的升迁贬谪,竟要系于后宅妇人的几句无稽流言之上,那这朝廷法度何在?公道人心何在?我李康的功过是非,自有公论,凭的是为国为民的实绩,而非那些捕风捉影的污蔑!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因那等荒谬之言断了前程,那这官,不做也罢!与你做一对布衣夫妻,平淡相守到老,亦是我之幸。”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官,我不怕流言,我只怕失去你。我怕你因为那些无谓的顾虑,将自己困住,不肯让我靠近。”
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她两只柔荑包裹在手心,“那些‘连累’之说,不过是你的心魔。于我而言,能娶你为妻,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你从来不是我的拖累,而是我心之所向的归处。所有的风雨,我愿与你共担;所有的荣辱,我愿与你共享。”
听着他这番肺腑之言,云宓眼中刚泛起的泪光尚未散去,笑意便已漾开,吸了吸鼻子道:
“你可不要后悔。”
李康亦笑开来,“我今日若没有努力争取见到你,那才会悔恨一生。”
该说的话说完了,二人并肩出了花厅,低语闲话几句,两人分路,李康去了前院正厅,云宓则回了正院母亲那里。
此时袁氏、孙氏及云舒还都在,见到她回来,两位长辈及姐姐都迎过来,孙氏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微笑问道:
“可谈拢了?”
云宓朝孙氏笑笑,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孙氏笑得合不拢嘴,“那我这就出去找他爹,我们两家商量定亲的事情。你说呢夫人?”她看向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