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其三
过后来士节长年驻军在外,元清又经常回娘家住,这里其实总是没有人的......”

    一经提醒,薛韫知也想起了那些陈年往事。“怪不得呢。”

    顺兴十一年江州大捷后,温雪筠再立战功,同年与好友谢兰玉的妹妹谢冰流成亲,贵上加贵,一时风光无限,正是思退之时。那一年景惠帝宋明病重,但他才三十岁,没有人想到他一年后就会撒手人寰。他死后,瑶国在度北犯,本应藏锋思退的温雪筠又一次挑起了重担,出征退敌。

    亦是在那一役,折服多年的江王宋瑜起兵谋反,温雪筠手下的一员将领带头平叛、身死殉国。那人名叫方文梅,本是薛信竹的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是白观书的生父。江王宋瑜被俘后,朝廷彻查出永州薛氏曾与江王有过暗中外来,薛旭因此被苏群玉罢黜,整个薛家式微将倾。他伯父薛永又想到了薛家百试不厌的老法子——联姻,正巧二女儿薛行月尚未婚配。

    已经定居江州多年的薛信竹闻声赶了回来。她说:“妹妹还有机会与心上人厮守终生,而我已经没有了。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为家族牺牲,那就让我去吧。”

    “你堂妹乐文也......”

    薛信竹斩钉截铁道:“她不是做这个的。”

    “可你已经嫁做人妇,你都有女儿了!”

    “无妨。找一户不在意的人家就是。”

    从此,怜梦堂从中间筑起了一道墙,分成两办。墙的这一侧住着白承玉,另一侧住着薛信竹。

    温雪筠退敌平叛,凯旋而来,终于到了功高震主、无处容身的地步。景国的武将向来没有善终的。而他的妻子谢冰流亦在数年孤枕间心生怨恨、与他和离之后叛逃去了瑶国为臣。这件事成为了温雪筠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倘若温雪筠死在江州战场上,身后评价定是一位忠臣。

    如今他被温若兰追为梁朝高/祖,谥良。

    世事无常,造化搬弄。

    朝堂诡谲,恩威难测。今日魏贞远风光无限,难保不会是下一个温雪筠。住在这座宅里,深夜可能安睡?

    “到了。”

    薛韫知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前,试着推了一把。门后的确摔着锁链,却没有上锁。门一推,锁链噼啪掉在地上,门就打开了。

    一片尘土飞扬。她踏步入内,烟尘逐渐散去,露出一片清净的校场,黄土朝天。

    苏润连跟了进来:“魏家都是文臣,这里竟然有一个校场,真是奇了。”

    远处有几个被射到的靶子,翻到趴在地上,墙边的阴影处堆积着一些铁甲,薛韫知定睛细看,陡然一凛。

    “这里的箭都是不同版本的归墟箭,你瞧一瞧,是你见过的吗。”

    她捡起几根折断的箭,递给苏润莲。“那些都是定军铠,是朝廷精锐大军才会有的装备。魏府中竟然藏了这些。”

    苏润莲仔细检查着那根断箭。“这与我先前在军中所见大有不同,看起来不像成品,更像是试验品,比原先的威力更猛,就连定军铠都挡不住。”

    “刀枪不入的定军铠甲不副其名。如此这般作风,只求胜不防御之心,让我想起来一个人。”薛韫知慢悠悠地推测道,心中已有五分把握,“魏贞远也许不懂兵,但他一定很会玩弄人心。别人避之不及的,他也能化为所用。”

    “你是说.......”苏润莲蹙眉思索着。

    突然,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竟然是方才在侧门内议事的一群人,成群结队往这边走来了。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

    薛韫知陡然色变,拽着苏润莲冲向里院一间颇像危房的屋。“快,进去避一避!”

    他们躲进屋内,关上了门,漆黑不见五指。二人蹲在没贴窗纸的窗栏下,借着些微光亮,空中的尘埃在四周飘舞,二人面对面相视,映出彼此警觉的视线。

    窗外,那群人的脚步声近了。他们并未进屋,就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