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其六
 薛韫知乐道:“坏事做尽,还心虚什么?振作起来,我跟苏空山还指望着你呢。”

    白承玉却是叹气。“三个月了......还没把崔林救出来。”他低头把脸埋进手心里,“我真没用啊!”

    薛韫知环顾四周,快速戳向他的头顶:“小心你的形象。”

    白承玉擦了擦眼,抬起头来,勉强咧嘴一笑,窗外阳光照亮他一身白衣明媚无暇。

    二人踏出酒楼,站在街前静候。白承玉撑起了一把伞遮阳,浑身金贵气,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又质感看一眼就匆匆走开。薛韫知站在旁边,戴着长及膝的帏帽,低头跟着上车,也无人敢上前阻拦或问她身份。

    车夫问:“侯爷,去哪里?”

    白承玉一顿,偏头看着窗外,懒洋洋地道:“去陆少轩家里转转。”

    侯府的马车招摇过街,路过了方才游神队伍留下的狼藉,白承玉掀帘朝外一望,正在打扫现场的士兵和官吏见是他,脸色纷纷变得谄媚,一面连声道着歉,一脸急忙清路给马车让行。白承玉冷着脸一言未发,路一清,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向前走。薛韫知能听到有人一位官员的疾呼:“《瀚海云波图》就这么毁了,那是鄀侯大人的心血之作啊!真是太可恨了!”

    毁画的罪魁祸首仰头靠在马车内,在一摇一摇的颠簸中沉沉地睡去。

    到了陆宅门外,薛韫知把他叫醒,喊人前去通传。

    苏润莲从门内赢了出来。“子衡!”

    白承玉看见他,双眼直愣愣地发了一阵呆,喃喃道:“哥。”

    苏润莲上前一步,伸手揽过来大力一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哥......!”白承玉忽然委屈起来,“有人冒充我杀了韩月,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好了,进去慢慢说。”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薛韫知回头一望,见那车夫还没走,一直盯着苏润莲的背影,好像认出了什么。他感受到了薛韫知的帷帽之下的眼神,连忙垂首道:“罪过,小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走入陆宅,循声往后院寻那几人。白承玉手里正捧着苏润莲拿出来的黑色假面端详,一边看一边发出不满意的啧啧之声。

    “这做工,也太差劲了。啧啧啧。”

    苏润莲指道:“在路上白观书也说这里做的不对,如果你出自听雨楼你的属下,这里应该有一道簪花的凹槽。”

    白承玉陡然冷了脸色,嘴唇微颤道:“你们把白观书带来了?你们带她干什么!!她还那么小!!”

    “冷静,她在杨文矜那里很安全。是她自己一直想回洛京的。”

    “她想你们难道就——等等,还有小九。小九呢?”白承玉的脸色忽青忽白,那一刻几乎要站不稳。苏润莲扶住他,提起声音道:“子衡,你脸色这么差,究竟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白承玉崩溃重复道:“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连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薛韫知摘下帷帽,上前把二人隔开。“子衡,你先去隔壁躺着休息片刻,刚才在车里都能睡着。”

    白承玉被人扶去偏室小憩,苏润莲担忧且不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个昔日的明媚少年竟变得如此担惊受怕,仿佛丢了魂一般。

    苏润莲叹气道:“他之前已经离开洛京两次,都不得不再回来,也许,让他早些远离这里的纷争才是好的。”

    薛韫知正色道:“陆颙那边最后如何收场?”

    “杨静之收走了韩月的尸身,他在洛京无亲无故,十年来一直住在书院,与静之也算师徒情深,旁人也无异义。此外,宫里的人来追究十景图因何被毁,目击者都说是韩月的魂魄显灵、化作冤魂冲撞了十景图,搅得人心惶惶。静之坚称世上没有鬼,反倒是那个魏贞远,看上去被鬼吓着了,要帮着宫里做法事。”

    薛韫知思忖道:“鬼神之说能骗幼童而已,魏贞远这般人物,不应该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得如此忌讳,除非他是在故意表演,和宫里的人套近乎,趁机献殷勤。”

    “也有可能。不过洛京最近的鬼神之说闹得沸沸扬扬,少轩也被吓着了。子衡突然演哪一出,不知实情者确实容易被吓住。也许魏贞远是真的不知情。”

    “方才子衡说他被白吟山软禁了两个月,鬼神之说肆行,却不让他出面自证清白。也许就是她在背后操纵舆论?”

    “不会。十景图巡街本来就是为了镇鬼,朝野皆知她对此谨慎又忌惮。”

    “难道说,假扮子衡之人,与这两方都无关系?”

    二人的静默中相识,各自沉思,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某位朋友的江湖法号。

    薛韫知道:“要尽快救出崔林。很多事情,也只能盼着她潜伏在宫廷多年,能给我们一些新的答案了。此外,我与安流约定十五日为期,来时三日,回去还需三日,现在我们只剩下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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