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其五
所依傍。我看中他口条清晰、办事爽快,将他提拔至鉴台。一年以来无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但身为御史,督查百官,难免要得罪人。我本想将他调任到廷尉府,可惜未能如愿,终究是晚了一步。”

    杨文矜冷冷道:“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仅仅是阐述事实而已。御史位低而权轻,多少世家门人霸占着职务尸位素餐,也不需要我来点破吧。”

    陆颙强压怒意:“说这韩月的事呢,你乱扯别的干什么!”

    “我所言都与此案休戚相关啊,陆大人,您再仔细瞧瞧韩月的伤,不觉得眼熟吗。”

    “你休再胡言乱语!”

    陆颙性情坦率,本就不擅对峙说理,最恨被人要挟,此刻已经乱了阵脚。杨文矜镇定地下令道:“少轩,掀开草席,让我看一眼吧。”

    陆颙不由一愣:“......可以吗?”

    “无碍。”

    两名士兵掀开草席的一角,杨文矜俯身弯腰,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半晌后,她站起来望向魏贞远。

    “如果真是那人做的,为何没有当场毁尸灭迹?留下一具破绽百出的尸首在大街上,不是那人的风格。”

    魏贞远道:“你怎知,他不是故意借此杀鸡儆猴、恐吓百官?”

    杨文矜定定地望着他,谨慎地思量着。

    白千雪着急道:“怎么回事?静之跟他们说什么了?”薛韫知安抚她道:“嘘。先不要动。”

    苏润莲道:“这个魏贞远是真的知晓内情,还是在贼喊捉贼?”

    薛韫知摇了摇头。

    那边,杨文矜与魏贞远单独交涉着,陆颙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半晌,杨文矜命令禁卫士兵们卷起裹着韩月的草席,跟着魏贞远一起去了。

    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扛着草席,刚要走起来。突然后面的那个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前面的那人也跟着失去重心,被尸体压得往下倒去,回头正要骂人。

    一转头,他的惨叫声回荡在长街上空。

    “鬼啊——有鬼啊——”

    那卷草席......竟自己站了起来。

    围观人群顿时惊散,胆子小的连声嚎叫,带着周围胆子大的一起抱头鼠窜,人群顿时冲散了薛韫知和另外两人。她能看见白千雪朝陆颙跑过去,却看不到苏润莲,他们二人今日的装扮本来就是为隐藏于众人中。

    距离最近的杨文矜和魏贞远,脸色纷纷骤变,但尚能维持冷静。魏贞远将随身的佩剑抽出来,谨慎地对着“站起来”草席喊道:“...…何、何人装神弄鬼,速速现形!”

    草席往前“跳”了一大步。二人连连后退。

    这时候,草席突然卷着韩月飞上了天。

    铜驼街上,十景图游神队伍正巡经闹事,被突然狂奔而跑的人群冲得散开,持旗的队列坏了阵型,天上飘扬的《瀚海云波图》也跟着东倒西歪。

    草席“嗖”地一声撞过来,撞上了画卷正中,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一声尖细的哭泣响起:“老师——老师冤枉——”

    持旗的队伍瞬间惊散,乌泱一片倒下。《瀚海云波》从天空坠下,长影蔽日,将乱动的草席压在下面,不动了。陆颙带着兵从小巷绕了过来,团团围住。长枪挑起了长卷的一角,露出底下的草席。

    草席已经彻底摊开,在地上铺平成一片,韩月躺在其间,衣襟被血糊成一团,脸上的神色却是从前未有的安详。

    薛韫知跟着陆颙赶来,遥遥地看了一眼,瞬间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陆颙还惊魂未定,试探唤道:“......韩公子...韩公子..?”

    韩月的一双眼还睁着,没作回答。陆颙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替他合了眼。

    “你心里有怨,所以冲撞了《瀚海云波》,对吗?杨静之刚从说错了,要害你的不是蓟侯,是也不是?”

    没有回应。

    薛韫知环顾四周,趁着方才草席扮成到鬼影惊散了众人、现在还没赶回这里,她翻上了事发两条街中间屋舍的房顶,在砖瓦之间仔细搜寻。果然,她拾起一条极细的丝线,在指尖揉搓,传来一阵刺痛。这正是天工府用于制作定军铠里衬的原料。

    果然如此。她将丝线收进袖中,心绪不宁,逐渐沉了下去。

    找到白承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