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鸟其四
住他。方才那个言和一直追着他不放,他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才把她引开的,是在帮我们。”

    薛韫知点头。

    顾旻道:“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薛韫知道:“我们拥兵而至占了渡口,现下百姓惊异之际,不能不给出解释。之前白吟山不是还在洛京造谣我死了吗?”

    薛行月幽幽道:“其实先造谣的人是你自己。”

    “......那不是一码事。之前苏空山写的那篇檄文被指认为作伪,无人可信。现在梅大人出面作文,天下人总该相信了?”

    薛行月点头道:“梅大人托付我带来了。还有一事。”

    “何事?”

    薛行月和安流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请您登船。”

    暮色之中,薛韫知跟随着薛行月和安流,擎着火把走在岸边。洛川的水黑盈盈的,光滑如绸缎。夜幕里的黑色大船看着比白日更加可怖,薛行月踏上船版,火光照亮一根倾倒的桅杆和洒落满地的串珠链,闪烁的光焰映着她忽明忽暗的脸。

    “乐文,请看这图腾。”

    她将火把高举,照着舞场天花板上新漆的彩绘。那里原本是一朵硕大的重瓣青莲,之前在荷州战斗中被毁了。现在修补了屋顶,彩绘也重新画成了一丛茂盛的绽开于山石间的金菊。漆中带闪,真可谓金光熠熠。

    薛行月道:“这是永州的画师自发为你筹备的。”

    安流道:“本来想等明天早晨。但又一想,此事还应该提前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薛韫知听见暗示到此,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她其实也在等这一刻。安流的安排不错,现在的确是个良机。

    只是......

    “可否再缓两日。”薛韫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心中有点惊讶。居然不小心说出来了?

    安流疑惑道:“还要等什么?趁着这两日军中士气高涨又能尚且安生,早日做了吧。”

    薛行月却了然道:“他那条命硬着呢,应该死不了。他在不在场,并没有区别。”

    安流恍然大悟:“是在说照水青莲?”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天花板上金光熠熠的图画,低声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薛韫知看到了她们准备的这份“惊喜”,表现得并不喜悦,甚至过分淡泊,近乎算是惆怅了。

    薛行月用眼神示意安流先走。半晌,她指着那幅松山尘石图问薛韫知:“因何不悦?”

    薛韫知眸光微一闪。“并非不悦,只是不适应罢了。那个我,也早死了。”

    “此事无关乎你怎么看,在天下人如何看你。”薛行月却道,“不论你之前走到今天是靠什么,往后你再想更进一步,就必须要依托你是薛家后人、温华门生的身份,否则你想回到洛京乃至入主那大殿,根本难于登天!”

    薛韫知沉默了。这些她心里知道,只是在等一个人来点醒她,才敢真正去直面。

    薛韫知沉稳道:“你说的对。多谢了。”

    薛行月猛地松了一口气。“你居然听进去了。”

    薛韫知淡淡笑道:“那是自然。”

    她背过身去,面朝着渡口上的一轮弯月,望着满天的疏星。河畔边柳梢清净,风过树止。她又回首抬眼一望,那幅松山尘石画熠熠生辉,仿佛在废墟里凝视着她。她再不回头地踏出游乐舫朝外走,并在心中默默念道:

    鬼船。

    *

    翌日清晨,薛韫知一早清醒,挽发髻,正梁冠。

    听见帐外一阵动静,她平静地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缓,人人见之心安。

    她默默把铠甲穿上,从霜剑悬在腰间,手扶剑柄,掸去尘辉。

    帐外,安流唤道:“请将军出来,我等将士有言相谏。”

    薛韫知掀帘而出。清晨的微光本是柔和,帐外整齐的军甲成列,却是万分扎眼的。

    薛行月立刻带头跪下去,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战袍,两肩绣着日月星辰,上面放着一顶金盔,高高地举起,口中齐声正呼:“请将军继位永王,率军封土,安我万民!”

    “率军封土,安我万民!”

    “都起来吧。”薛韫知重重地道。

    她松开扶着从霜剑的手,双手捧过那件崭新的战袍。安流与薛行月上前,为她戴上了那顶金盔,披上了战袍,宽大的衣摆在风中扬起,露出交替排列的一串日月星辰,随着风的跌宕,交替升落。

    三军齐贺,鼓声雷鸣。日出云端,照临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