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王其九
执。原来是梅盈劝告沈时不要与山贼为伍,做小人行径,既然是个读书人,便该有读书人的样子。沈时则漫不经心地笑着,厚着脸皮说:“要是现在就让薛大人在官府里给我安排个位置,干得比梅祭酒好多了,你们猜我愿不愿意去?”

    “你……”

    “你的那些学生有多少都把书读到狗肚子去了,你自己清楚。梅大人,乱世出的是枭雄,而非君子。”

    苏润莲微微偏首,朝那边投去一瞥目光。

    两人继续争吵,你来我往的举证间竟把永州和荷州的半数书生都骂了一顿。薛韫知在旁边听见她们嘲讽起薛永,也在心底冷笑。

    戴安听后发出感慨:“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读书人,比的都是真才实学呢。”

    梅盈道:“呵。大部分人都没那份真知灼见,分辨不了什么是才、什么是学。”

    沈时难得附和她:“是啊。顺兴十年的天下榜为天下士人开了一扇窗,然后很快便合上了,之后朝廷大乱、温氏推翻景朝,建立了梁朝,天下多少士人为了这一线渺茫的希望挤破了头,以为过去景朝的世家大族掌权之日到了尽头,他们终于可以一展风采、不必再依附于人。可实际上呢?新瓶装旧酒,自欺欺人罢了。”

    梅盈:“够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还在薛大人面前如此抱怨。”

    沈时:“我偏要说。梁朝君臣至今昏庸无度举世皆憎,你们只道反梁复景不可取,那你们走的这条路有何不同?要我们追随,凭什么?”

    梅盈一时哑住,颜色冲上脸。

    薛韫知适时道:“沈大人所言正和我心,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今日我占据天下七州之二,空有方圆而无民力。可是沈大人言语中彷徨失措、愚民可期、逐利而安,我却不敢苟同。”

    沈时乐道:“愚民不可欺,但可以利诱。”

    “无甚不同。何况我私以为,天下并无愚民。何者为愚?在山知花落,在地识五谷,此为知之有崖,并非为愚。你常指责梅大人清高,那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沈时闷哼一笑,不再与她争白。

    苏润莲在旁边轻声重复:“在山知花落,在地识五谷。”薛韫知一回头。他就坐在她身边,说话声音极轻,故而除了二人之外,无人能听见。

    “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薛韫知默默移开目光,想来苏润莲口中称为“往事”的,不可能是太美好的记忆。而她这一天已经太漫长了。

    她起身对安流等人告辞,准备回去继续看公文。身后的苏润莲也连忙站了起来,喊着远处正和白观书一起玩的萧临。这时候,沈时却道:“苏公子,且留一步。”

    苏润莲无奈叹了一声,随沈时一起走到墙根下面对面交谈着。待萧临主动走过去,苏润莲便带他离开了。

    二人提着他来时的一盏金灯,长街上,灯火寥落。

    薛韫知目视着远去的背影,直至夜色吞没,突然有些难过。她想起沈时曾经见过刚逃离出落霞关的苏润莲,问道:“他这几年一直是一个人吗?”

    沈时看了一眼灯笼照亮的红门。“怎么会?他这个人,帮人去牧羊都被小羊羔缠着,哪会不受欢迎?不过后来,我听闻他在相州山间多处碰壁,被当地人当作不详驱赶了出来,大抵他的性情就是在那时变的。”

    “你如何知道这些?”

    “他亲口告诉我的。”

    “那为何,他从来不曾与我讲过?”

    “可能是他比较怕你吧,薛大人。”

    薛韫知笑了:“怕我?怎么可能。沈公子,你今夜讲的最好笑的就是这一句!”

    沈时认真道:“他为何不能怕你?永州遍布你的手下,他的小命可谓捏在你手里头。你们以前不就是死敌吗?”

    薛韫知心头一凝,慎重地澄清道:“其实,我们小时候关系挺还不错的。”

    “小时候的事,长大了还如何能作数?”

    薛韫知沉默片刻。“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