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异响。

    时值冬初,骤降的气温于云洲而言却是别样的温暖。初雪散落,澄莹高洁,逐风而起的样子像极了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万民。一切仿若都是其原有的样子,什么都不曾变过。

    梦境的最末,终于切换至了这一场惊天逆转的根源。就在那盏青瓷水器的旁边,一张精巧可爱的古藤摇床中,躺着一个初生不久的婴儿。

    婴儿面若粉团肌如白瓷,双眼微合安静得很。略一转头,灵动俏皮之态惹得人无限疼爱。还有,眼角边一颗极小的泪痣缀于粉白的面颊旁显得醒目异常。

    难怪。璃幻竟有如此之身世,那可不得像敬神一般供着嘛,光是供着都怕怠慢了。

    任凭霍浅出如何操控霍纤入的身神犯下诸般罪恶,但璃幻是她无论怎样都不敢疏忽轻慢的。她一生看重身份名利地位王权,但这一切都需根植在云洲的土壤之上而非一片废墟。

    霍浅出于弥留癫狂之际曾经讲过一句很令人费解的话:我可以破除那个诅咒的,我可以。

    如若省了她的这句话,风惊幔或许还要在分辨究竟是谁收走了会仙台中水滴一事上纠结片刻。

    原来,霍浅出早已将答案告诉自己了。她到底不是云洲命定的太仆,不仅品性德行不配,她更加没有能力破除诅咒造福云洲万民,此事也成为羁绊了其一生的阴影死生无法释怀。

    风惊幔虽然对诅咒之术知之甚少,但一路观来不难看出,至少秦恭璇这句咒语可以如此来解释。

    诅咒可以由施咒人的善念来解。会仙台上被霍纤入取走的不是普通的水滴,而是秦恭璇于倒地刹那掉落的眼泪。施咒人的眼泪就是善念。

    故而,自与之相识起,璃幻便终日噩梦缠身。他的肉身为魇神的善念所化,而他的噩梦,每一帧每一念,无一不是魇神的心魔。

    风惊幔终于懂了,这样一个心性超脱体质羸弱的少年为何会与梦魇中的末日海啸牵绊一生。

    璃幻的一生,于出生之日起便已写好了结局。他的命数,一定会结束在这一年这场初雪的雪停之前。是注定,更是必然。

    魇神再不复醒,作为意念化身的他自然会随之消散;如若魇神醒来,恰说明心魔已消尘劫已渡,璃幻的使命便也尽了。

    天意难违。风惊幔不禁还要如是感慨一句。自她结识了璃幻并决意做他唯一的筑梦师开始,风惊幔便注定了会与步跃夕于璃幻的梦中初逢绕都绕不掉。

    若非柏昭借阿布的嘴给她讲了关于这位鲜有人熟悉的魇神大人的故事,怕是风惊幔想破了头也解释不通,堂堂一方神祗一言不合就索性长睡不醒更有甚者危及生命是怎么个意思。

    原本,那只是一个睡前的故事,仅此而已。风惊幔真的很想穿越时间空间回到阿布于窗前讲出这则故事的当晚,她想看一眼当时步跃夕的脸,哪怕只有一眼。

    她回不去,而她的心却在隐隐作痛。痛,不是因为此一次错失,而是她曾经亲眼见过、亲身历过。

    当步跃夕至霍浅出的栖梧宫见到故人的鲜血并取出那柄霸刀的时候,当他手握郡主生前最爱的手鼓以及于梅家海底墓葬的衣冠冢中见到秦锦姝生前遗物的时候,当风惊幔辛可威二人在途中不停的同他八卦梅方楚所葬之女主人的时候,隐伏于步跃夕波澜不惊外表下的那颗心,应该比风惊幔此刻还要痛的吧。

    秦锦姝奔跑时遗落的绾臂双金环,正是卡住了阿布的咽喉费了好些功夫方才吐出的那一枚。

    进得梦境之初,她原以为是因为母后与胞妹相继遇害且死状如此之惨烈,致使秦恭璇悲愤填膺哀痛至极导致其难以接受现实方才被自己的魇梦所魇无法苏醒的。却原来,他的内心真正难以接受且力量足以魇住他这个神祗的是诅咒应验以致云洲蒙难生灵涂炭的臆想。

    臆想尚且如此,果然这个魇神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或许吧,一副坚如磐石硬若玄铁的心肠才更加契合身为魇梦之神的宿命。

    魇神,一样走不出自己亲下的诅咒。只不过,他的诅咒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却牢牢地困住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