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幔似是听进去了,一面感慨着,一面配合地点了点头遂又摇了摇头。“你被那个蛇头鱼逼出原身以后,转头就要了还十七的命。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也是他,拜托你这么做的吧?”
步跃夕没有即刻回答。他在仔细观察风惊幔神色的变化。
方才的那句话,无论是逻辑还是语言结构,都很像是她能讲出来的。但步跃夕不相信,自己尚且无从解释的问题风惊幔又怎么会轻易看破。
“是。”在她的眼神一再追问之下,步跃夕只得如实回答。
“哦!原来当真有这么有脾气的人。啧啧啧。”
风惊幔向旁边踱了几步,频频用手拍着自己的脑门儿。“主动献舍,被戳穿了还要请你即刻结果了自己。那你知不知道,这个还十七,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步跃夕的回答波澜不惊,但风惊幔却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的目光开始刻意游移闪躲,由他的脸至他周身浅淡的光晕,自他所在的方向到头顶上空再难寻觅的星辉。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无处安放。不是目光,而是那颗早已慌乱的心。
差不多吧,她想问的话应该也就这么多。风惊幔很有出息地转身就走,连多一个字都没打算留。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
那是步跃夕的手,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团飘渺且没有实物的空气。那只手曾经不止一次拉过她观星赏花恶作剧后迅速逃离,也曾护住她一次次化险为夷甚至冲破命悬一线。
奇怪吗?如今这一只手既没有了肉身,又失去了温度,而风惊幔竟然真的被他拉住了。手臂被牵起了一个角度,收住步伐一时间走动不得。
风惊幔就这样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没有惊异,她只恨自己不够争气。面前的这个游魂,当真令自己喜欢到了这个地步吗?
沉积于心底的这股愤恨逼使她旋即恼羞成怒。风惊幔骤然让开了那只手,冷冷地道:“我要走了。我同你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讲。”
步跃夕猜得没错,方才的释然诙谐不过是风惊幔的伪装而已。她心里的那盏天平,到底不是倾向于他的。
此刻,他也很想重新拾回往日的淡定从容,而言语间难以掩饰的急切却将他慌乱的内心暴露无遗。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可曾有过哪件要紧的事骗过你吗?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风惊幔所认识的步跃夕,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同她讲过话。他是在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迫切地想得到她的理解?她不知道。可既然如此,索性就给他这个机会。
“那好。还十七为何献舍给你又为何一定要死于你手,你解释不出。那夜居士呢?那么多怨灵的杀人手段都无法逃脱你的眼睛,可为何唯有夜居士的死你迟迟无法做出解释?”
“在我第一次开口问你的时候,你的回答犹豫了。我说的没错吧。我认识的步跃夕,可能会闭口不言但一定不屑于说谎,可以言词刻薄轻慢无状但绝对不会在开口前支吾迟疑。其实,你大可以不用同我讲这么多的。我对你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最后一句话,风惊幔本没想过要讲出来的。她如果真的那样想,也就没有讲出的必要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同其他的小女人一样,因为在乎一个人而口是心非患得患失。
这一次,拦住她的是步跃夕的身体。她知道自己可以轻松穿过,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么做。
“你不愿意相信我?”
步跃夕的眸中满是肉眼可见的痛色。他的内心大抵是失望的吧,环绕于周身的光晕也跟随着他的情绪变得暗淡无光。
“迟疑,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但我依然要解释,只是因为不愿意相信我的那个人,是你。无论我多么不屑于不擅长不应该做这样的解释,可我都想让你知道。”
步跃夕还未讲完,一根羽毛在他胸前的位置慢慢勾勒出轮廓随即乍然绽亮。那羽毛纯净洁白,在步跃夕虚幻的身体内摇曳轻摆。
那是风惊幔送给他的额羽。
他感受到了。那是风惊幔的心对他做出的回应。步跃夕用手掌轻轻附在羽毛上,先是闭了眼,情不自禁地轻启双唇。良久之后方才望住她缓缓地道:“看不到的梦,并不能证明它们就没有存在过。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理解于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现在,我的梦就在这儿,你还愿意看吗?”
原来,可以把自己卖得如此彻底的从来都轮不到旁人。风惊幔差一点儿就将那根额羽忘了,这种忘记的后果就是,被卖得真叫一个狠。
当风惊幔抹下那把鼻涕,告诉自己“要不然还是做个人吧”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把这件事摆去一边儿再推远一点暂且放一放了。
于她而言,再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