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眉冷眼的琴童更为亲厚的忠仆。
沉默中,还有时间要等。橙如枫叶一般的云彩渐渐剥散开来,宛若悬挂于天水间一幅随心流动着的画卷,每一帧都在细数着流逝的光阴。
落日熔金。百鸟离群。
乌黑的岛屿刹那间又恢复了昔时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不曾变过。也许,只有真心等待它的人才能自归来复去之间读出它的正解。
离船登岛。风惊幔和迦蔗果跟在席璇李的身后,一路学着他的动作沿着岛周绕岛而行。还好,他的动作有且只有一种可学,学起来还挺简单的。那就是低头。
风惊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特意求助了筑梦师帮忙找东西到头来居然是这么个找法。
此时此地需要的还是梦师吗?应该是几只视力极佳的鸟和若干只火把才对吧?
想必原因没有这么简单。席璇李不说,她也懒得问,走出一小段路后索性将低头改做了抬头。
横竖不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那还盯个什么劲?听他走路连声音都极其细微像只鬼一样,只有抬头看路才能避免前方突然叫停自己一头撞痛了脖子。
果然。风惊幔跟随席璇李一同收了步伐,得意的滋味尚未到嘴边就被身后的迦蔗果重重地撞了一个趔趄。
唉,居然把这家伙给忘了。捡钱的时候都没见她如此专注过。无论撞还是被撞,自己总是受伤的那一个。
无意间,她的目光突然盯住了一块特殊的礁石。之所以特殊并非席璇李同她一样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块低矮硕大的石头看,而是因为落在石头上的痕迹。
那块石头上没有痕迹。
除此石以外,其他所有的岩石暗礁无一例外,全部密密麻麻地附着海鸬鹚宽阔湿漉的脚印。
这座岛看似平庸,却远比风惊幔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虽然对机关之术无涉猎,但她对水鸟发乎本能的选择还是能看得懂的。她敢断定,席璇李一心想去到的地方,其入口就是这块礁石。
而无论是这座岛还是面前的这块石,单纯的记忆并不难。难的想必是它会随着潮涨潮落斗转星移而不断地更新变化。也正因如此,才需要那一群唯有特定时点方可一见的群鸟栖石来指引。
规律及道理是秦恭俭早先闲来无事时讲给她听的。听得再多终比不得此刻风惊幔的亲历。
少顷,席璇李在礁石上寻到了触发的机关。石体缓慢地向一侧移动,一股掺夹着深海湿咸的巨大风浪自逐渐扩开的缺口中旋卷而出。
到底还是借了“逐渐”这两个字的光。至少风惊幔和迦蔗果应该感谢入口设计得如此人性。否则,纵然她们两个再加进一块巨石三只紧紧抱在一处,也断然逃脱不掉被海风转眼吹飞的命运。
千呼万唤呈于眼前的入口,其全貌竟然是一眼涡状的水漩涡流。边长丈余,水流湍急,颜色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玄青。风惊幔上一次见到黑成这个颜色的海水还是在那一场末日逃亡的噩梦里。
“那个……咳、咳。”静默了一路,风惊幔觉得此刻她很有必要说点什么。她害怕的点从来都不是丢人而是没有机会再张开她这张嘴。
“你……该不会真的想从这里进去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大概就只能在此等你了。”
风惊幔的语气异常诚恳,眼神中除了无奈再装不下其他。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辉也已经被海岸线吞没了,席璇李的脸衬在漫无边际的昏暗中她其实看得并不分明。
无妨。好歹也是打了两次交道,如今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他怕不是对筑梦师的身手有什么误解。
席璇李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她。须臾间,面上的认真转为莞尔一笑,尽是道不出的失望和苦涩。
“其实……不然你也别太难过了。”风惊幔不知有什么宽慰的话好说可又不得不说,“或许,我们还有其他方法也……”
或许,他们已经用不到其他的方法了。她的话还未讲完,手臂已被席璇李拉在手里连同他自己一起跳进了漆黑的涡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