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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平还带有一定角度的缓坡。她看得很清楚，车被推得极慢，端然稳坐的师公还是往日里的样子。

    车轮的声响，阳光，头顶的银丝，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过，还有，师公身后扬着眉歪头冲自己笑的那个人。

    那是殷桑。

    额头自支撑的小臂上蓦地滑脱了。殷檀醒了，手心上的水汽还带着方才梦中的记忆。她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杵着桌子睡着的，许是午后斜斜射进来的光暖暖的，太像一个人了吧。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沿途的风试图将梦境中的温度一一打碎，直到熟悉的车轮声骤然响起。

    “咯吱。咯吱。”

    真的是师公的车轮声。殷檀心下一紧，她明白梦永远是梦，再也照不进现实。但她的心跳还是变得急促了。因为此时此刻，她脚下踩的，正是那一条师公鲜少经过的路。

    糟了！

    路的中间有一块石板松动了。平日里她和其他弟子经过时也并没有太大的妨碍，所以并未及时修缮加固。但师公的车……

    殷檀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身回头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师公的面前。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车轮刚巧停在了那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较昨日移动的更甚了一些，但没有震到车轮，也没有猛然的颠簸。车被师公手动制停了。同样凝固住的，还有殷檀飞奔过来遗落了一路的惊慌。

    月色慢慢攀上了苏荟藤的花枝，映在殷檀的脸上有些晦暗不明。她沉思了良久，终于仰起头，每一朵花儿就像对应了师公方才讲过的每一个字，汇在一处，由眼底直穿到心田。

    “……假若你修好了路面，当我的车经过时便不会再有危险。但这并不代表，没有第一时间修缮石板是你的错。”

    聪颖如殷檀，又怎能意会不到师公话中的涵义呢。有些事情做便是做了，她也知晓被察觉是早晚的事，但于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奈何先知先觉者皆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使得殷檀不得不介怀。

    师公始终没有任何责怪而只是讲了一则隐喻给她听，那个小笨蛋机灵鬼更是为了不给她这个好朋友引火上身，事已至此连一句哪怕是问询的话都没有同她讲过。

    师公所言没错，道理她并非不懂。殷桑命丧沐宁祖之手，而步跃夕在此之前曾几次与之交手但最终都举重若轻的将其放过了。

    若是旁人如此行事，殷檀也不会太过苛求，但彼时他是还鹰，且随着“夺舍还生”的真相现出而更加深了她心底的恨意和不平。自己的兄长死于一个如此匪夷所思又原本不该出现的错漏中，构成了殷檀化之不去的心结。

    “兄长，如果你我兄妹易地而处，你真的会原谅他吗？”

    一捧雏菊轻轻地落在殷桑的神主牌位前。几缕青烟，辗转盘亘着亲人道不尽的怅然与挂念。她用到了两个很奇怪的字，“真的”，其实早在她开口前便已经给到她答案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就在梦里告诉我吧。”

    随着一节深深的吸气呼气，殷檀睁开眼来。“这一次，我一定会听你的。”

    手柄被阿布弄弯了的铜镜被风惊幔第三次拿在手里左照右照时，辛可威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看你对我兄弟也没有多上心嘛。人就只剩下半条命了你还有闲功夫在这儿一遍遍照你的脸？”

    “嘘！别吵。”风惊幔刚理了个思路出来就被他一嗓子吼了个功败垂成。

    “好个苗恩华！那日在团凤楼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叫他得了手！”

    待听了风惊幔的解释，辛可威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了茶桌上。“我同阿布并无异样，秦恭俭那边也一切如常。看来苗恩华的目标只有你一个。”

    风惊幔回道：“他若真想害我，出手断然不会这么轻。眼下最要命的是不知其目的为何。对了，那支名曰《初见》的曲子你可猜出什么端倪了没有？”

    “没有。”

    “苗恩华离开王城后，可有追踪到他的去向？”

    “也没有。”

    ……“既然没有其他线索，我照我的镜子就劳烦您不要管了好吗？”

    辛可威觉得有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抵还是嫌弃他怕被他打扰，风惊幔和阿布合力将他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