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Elias平稳的声音:“三秒后进入。三,二,”
引擎低吼,车队重新启动,加速。
车,开进了膜里。
一进入膜内,感官瞬间被颠覆。
首先感觉到的,是车身一斜,向上爬,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还能认得出来,是高架桥的脊梁,弯着,驮着这一串铁壳子。
桥身,像被什么掰过,裂缝纵横交错,露着钢筋,而两侧,不是地,是水,是满满登登,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蓝得吓人,蓝得纯粹,像打翻了整片天。
清得能看见底下那些淹没了半截的楼,看见那些树干,还有沉下去或浮上来的汽车。一切都静静的,没声息,像睡着了,又像从来没活过。
然而,那清澈的一片幽蓝,却见不着底,水之下还是水,根本看不见原来的路。
水正在沸腾。从底下不安分的往上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一团一团蒸上来,有一股腥膻味。
然后是热,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渗进来,从车底的铁板,从窗玻璃的缝隙,一丝丝钻进来。
“这水……是开的!”有人惊恐喊道。
可没有别的路。桥下,是不知深浅的热海,车身在热气形成的乱流中微微摇晃。
“所有车辆,保持低速,注意路面情况!关紧车窗,尽量减少热量进入!”Price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比平时更加急促。
窗是关了,可那热,关不住。它来自下面,来自那整片海,铁皮开始发烫,车厢内温度急剧升高,像个正在被加热的罐头。
“这样下去不行!”Keegan紧盯着前方雾气里时隐时现的路,灰蓝色的眼睛沉得像结了冰,可额角的汗滚了下来。
“车体温度太高,引擎会过热,轮胎也可能……”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桥上,一旦车辆抛锚,后果不堪设想。
Ghost驾驶的货车紧随其后,他扯开了领口,骂声隔着通讯器,“Bloody Hell!这是赶着给那鬼东西加餐前,先给自己焯遍水吗?”
必须想办法。不能被困死在这条冒泡的绝路上。
Y/N不管了。
她踩着座椅背,一把推开了车顶那扇天窗,钻了出去。
风一扑,灼热的气浪灌进来,她稳住身形踩在车顶上,扯下了身上那件厚实的大衣。
幸存者们,那些同吃同住了一年,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了她背后那对事物。
那不是装饰,不是幻觉。是活的,淌着星微光半透明的翅膀。
“Y/N!”
Keegan的吼声从前排驾驶座传来,罕见失了稳,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他猛转回头,灰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锁住车顶上那个身影。
车厢末尾,一道影子猛扑向前,是Krueger,“Verdat!!你给我回来!”
汗水早浸透了头罩黏在额角,可他的动作没有迟缓,像被激怒的豹,只想把车顶上那个乱来的家伙拽回安全的囚笼。可他再快,也快不过她那扇翅膀。
通讯器里,Ghost的声音炸开,比沸腾的水泡更烈,似要烧穿线路的暴躁,以及底下那层掩不住的焦燥:“Keegan!让她滚回车里!现在!”
副驾驶座的Konig,在看到前车顶的瞬间,整个人弹起。
“Y/N!”他猛地挺直,脑袋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钢板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瞪大了那双蓝眼睛,粗麻布头套下的呼吸又粗又重。
人们也纷纷看到了那个出现在车顶,有着非人羽翼的身影。
但Y/N没管。
她听得见那些呼喊,焦急的,暴怒的,关切的,砸在她感知的边缘。但她没管。
因为她更听见了别的东西。车厢里,那些呼吸声,正变得越来越急,在苟延残喘,是压不住的咳嗽,还有意识模糊发出的呻吟。这铁皮罐子里的人气,正被飞快蒸干,熬煎。
不能再等了。
Y/N迎着风,迎着那能烫熟皮肉的热气,就这么飞了出去。贴着残破的桥面,低低的掠,她在找,找这条桥梁上,水不那么满的地方。
终于,在前头,路拱起最高的地方,让她找见了。那里,桥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水漫上却浅,薄薄一层。
她落了地踩进那层水里,隔着鞋底,滚烫的灼还是针一样扎上来,鞋胶很快开始皱缩。疼,从脚底往上爬。
但Y/N没挪,忍着,弯下腰,把手贴在了旁边裸露出来的断裂钢筋上。
后面,车队像一串被丢在热锅上的蚂蚁。铁皮罐里,空气快被熬干了,吸一口,从喉咙烧到肺叶。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乱,有人开始干呕,视野摇晃,眼白上翻意识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