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月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脑中却不期然闪过叶淮然的身影。

    这“记名东家”的法子虽是她急中生智想出的破局之道，但追根溯源，竟是受了叶淮然的启发。

    她清晰地记起，刚返京那日，她为谈条件与他周旋，曾故作聪明地说：“治军之道更在待人之理，便是最不起眼的小兵也需宽厚待之，他们方能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夫君麾下，岂无死士？”

    那时，她只为保命，信口拈来笼络人心的道理。如今身处危局，这话竟如醍醐灌顶，成了她眼下唯一能化被动为主动的生意经！

    思绪再转，她想起自己当初兴致勃勃招揽绣娘、传授新花样时，叶淮然在一旁沉默看了片刻，只淡淡评了一句：“若论御下，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当时她不解其意，甚至觉得他是在泼冷水。

    现在想来，恐怕在那时，他一眼就看穿了她仅靠技艺传授和寻常恩惠维系关系的薄弱之处，预见到了人心易变、利字当头的潜在风险。

    欲让人死心塌地，光靠情义与威压确实不够，需将彼此利益牢牢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让这些并肩作战的姐妹，真正与梭云坊的命运血脉相连，才能铸就最坚固的防线，抵御外界的狂风暴雨。

    短暂的寂静后，是巨大的狂喜和感激。

    赵婶激动得老泪纵横：“我……我老婆子绣了一辈子花，没想到黄土埋半截了，还能当上‘股东’……老板娘，您这是给我们脸啊！”

    小千紧紧抱住身边的姐妹，哽咽道：“这下好了，娃儿不仅能上学，还能上好的学堂了！老板娘，我小千的命就是梭云坊的！”

    连顺子也眼角带泪，他为了攒彩礼娶媳妇已经省吃俭用许久，顾山月如今的决定是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誓与梭云坊共存亡！”众人群情激昂，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顾山月这一手，不仅给予了实利，更赋予了尊严和归属感，将人心牢牢凝聚。

    看着眼前团结一致的景象，顾山月心下稍安。内部暂稳，接下来，便是与永昌的正面较量了。

    ———

    与此同时，赵府内宅。

    赵华荣忐忑不安地被母亲唤到房中。

    赵夫人将一本永昌绸缎庄的账册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期望：“荣儿，永昌庄日后便交给你练练手了。你如今也大了，将来做主母，打理陪嫁商铺是分内事。这次模仿梭云坊花样还是多亏了你，接下来如何挤压梭云坊，让它彻底消失，便由你来谋划。记住，赵家的女儿，绝不能输给一个卑贱的野丫头。”

    她派去摸底的人已经来回信息了：这个顾娘子是刚到京城开店的人，久居江南，无甚背景，在京中也没什么熟人。

    这样一个没有根基之人赵家根本不放在眼里，要不是怕暴露永昌绸缎是自家产业，早就用些官场上的手段，杀人不见血，何须费周章！

    赵华荣接过那沉甸甸的账册，手心冰凉。

    一种被家族意志裹挟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若不想被当做礼物由父母送出去，就必然要证明自己在家中的价值。

    摩擦，已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