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终究像是他指尖漏下的一点施舍。
晚间回到府中,她情绪低落,虽知叶淮然可能在书房等自己,却没有丝毫精神去见他。
却不料,叶淮然不请自来。
他踏入她的小院,玄衣墨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一扫而过。
“听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的麻烦解决了。”
顾山月抬眸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她抿了抿唇:“托将军的福。”
叶淮然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那点涩意,径自道:“盘下铺面,后续银钱可还凑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公事。
顾山月一怔,下意识摇头:“不劳将军费心,妾身自有……”办法二字还未出口,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便抛了过来,落入她怀中。
“三百两。”他语气依旧平淡,“本金。月息五分。盈亏自负,限期一年归还。明日让钟管家送借据来。”
月息五分!比印子钱还黑!
顾山月猛地抬头,却撞入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那里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和平静。
仿佛这不是施舍,不是帮忙,只是一桩冷硬的交易。
她所有准备好的、带着刺的感谢或抱怨,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在施恩,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生意就是生意,也是在用最高的利息,买断她可能产生的“感激”和“依赖”,维持着他冷漠疏离的姿态。
她紧紧攥着那袋冰冷的银子,指节发白,心底却奇异般地松快了些许。
她迎上他的目光,清晰答道:“好。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必定奉还!”
叶淮然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飘散在夜风里:“既选了这条路,就别再让人欺到头上来。丢的是将军府的脸。”
顾山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中的银两沉甸甸地压着掌心。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些许彷徨,多了几分沉静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