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傍晚回到段家别墅,段叙川悄悄跟上来问她:“高尔夫打得怎么样?”
他指的当然不是高尔夫。
边禾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运动后的红晕,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兴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你们都喜欢一边打球一边谈生意。”
段叙川挑眉,来了兴趣:“怎么?听你这意思,是跟我爸聊成了一单?”
边禾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嗯!段老先生答应,改天来我的店里定做一套男装。”
这下段叙川是真有些意外了,他眼底掠过讶异,随即化为笑意:“可以啊,边老板。”
……
段铭是个重诺的人,他说安排时间,便真的很快找了一个工作间隙的下午。他没有动用那几辆标志性的豪车,而是让司机开了一辆低调的普通轿车,自己也穿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来到了“一木服装设计”所在的街道。
他下车,步入店内。阳光透过玻璃门,将店内照得明亮而温馨。
他大体环顾一下,装修得倒是不错。
边禾正在柜台后核对一份订单明细,听到店员的欢迎声后抬头,当看清来人时,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
“先生,您来了。”她知道段铭不喜欢被人透露行踪,所以当着几位店员的面,她没称呼他的姓。
她引着段铭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店内还有一位年轻的店员正在整理衣架,好奇地抬头望去。当她的目光落在段铭那张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衣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那个走上楼梯的、气场强大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蹲下身捡起衣架,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天啊!刚才那个……是段铭?!那个段氏集团的段铭?!他竟然亲自来了老板这家店?!
二楼定制区的光线比楼下更为通透,窗外是喧闹的商业街,但优质的隔音玻璃将杂音过滤得只剩模糊的背景音。
边禾引着段铭站到光线最好的位置,那里摆着一面巨大的试衣镜和一张垫着米白色软垫的矮凳。
“段老先生,请您站到这里就好。”边禾转身去取软尺和记录本。
段铭依言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这里布置得简洁而富有艺术感,与他想象中逼仄杂乱的小作坊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和一点点……似乎是茉莉精油的味道,倒不令人讨厌。
边禾拿着工具走回来,站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她深吸一口气,今天一定不能搞砸!
“我先量肩宽。”边禾低声说着,将软尺的一端抵在他肩颈连接处,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
午后偏西的阳光恰好调整了角度,穿透明亮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边禾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专注的呼吸轻轻颤动。
段铭的目光原本是随意落在前方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身影。然而,当阳光点亮边禾侧颜的这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激动,不是期盼,不是以往看到任何与亡妻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时,那种混杂着希望与悲伤的悸动。
而是……慌。
一种没来由的,甚至带着点抗拒的心慌意乱。
怎么会……这么像?
在球场阳光下,边禾笑起来的那一瞬间,那神采飞扬的眉眼,就让他有些晃神。而此刻,在这安静的光线里,她专注测量时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的细微神态,几乎与记忆深处,沈清澜伏案画珠宝设计稿时的模样重合了八九分!
以往,每一次发现一个女孩身上有与亡妻相似的一点点痕迹,段铭都会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送去样本鉴定,哪怕一次次失望,也总抱着下一次可能就是了的微茫希望。
他盼了二十多年,那份执念几乎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当这份惊人的相似如此直白、如此鲜活地出现在边禾脸上时,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慌?
段铭甚至开始害怕。
害怕她真的就是芽芽。
他怎么能够接受,他和沈清澜的女儿,流落在外多年,最终变成了……边禾这个样子?
一个被舆论贴上“拜金”、“心机”、“精神疑似不正常”标签的女孩,一个总是伴随着大大小小麻烦和绯闻的女孩!
他可以接受芽芽变得无知,甚至粗浅。他可以请最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