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们无论职位高低,都换上了最得体的衣服,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当那道被众人簇拥着的倩影出现在车间门口时,原本充斥着机器轰鸣的空间似乎都为之安静了一瞬。
段叙曦来了。
她穿着一身奢侈大牌最新季的粉色套装,勾勒出优雅的腰线,脖颈上一串白钻项链,耳垂是同系列的钻石耳钉,衬得她气质愈发矜贵。
段叙曦骨架纤细却不过分孱弱,肌肤是被昂贵护肤品养出的瓷白色。她的鼻尖微翘,带着几分被骄纵出来的任性。唇形饱满,总是涂着当下最热门的口红颜色。从顺滑的发丝到白嫩的指尖,她的每一寸都彰显着被金钱和溺爱浸润到极致的优越感。
段叙曦当然很美,那是一种未经历过世间风雨、被精心呵护在花房里的娇美。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感,扫过车间里的一切,好像是在参观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边禾站在领班指定的位置,段叙曦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飘过来,那些关于这位段小姐身世的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人人都说段叙曦命好。
当年,燕市首富段铭丢失了亲生女儿,又经历了丧妻的打击后,本想收养一个女孩慰藉伤痛,却因单身身份的诸多限制,最后只收养了一个男孩——段叙川。
而段叙曦,是十四岁那年才来到段家的。
她是段铭的某个远房侄女,十四岁时父母因意外双双离世,段铭怜她孤苦,又见她眉眼间有几分自己亲生女儿的影子,便收养了她,如珠似宝地娇养起来,把未能给亲生女儿的爱全数倾注给了这个本和他攀不上太大关系的远房侄女身上。
段铭也有意将集团的一半管理权交给她,奈何她自己对经商毫无兴趣,段铭便也由着她天天玩乐,只用滔天的富贵为她筑起无忧的庇护所。
同样是养女……边禾看着光芒四射的段叙曦,再想到自己在边家连佣人都不如的待遇,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段叙川之前常常跟她抱怨段铭的严厉。可是在边禾心里,那是她求之不得的好养父。
命运这东西,从来就不公平。
领班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堆满笑容,见段叙曦的目光扫过来,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边禾一下,低声道:“快,边禾,给段小姐介绍介绍!”
边禾压下狂跳的心脏,硬着头皮走上前:“段小姐您好,欢迎来到缝纫车间。我们主要负责成衣的——”
“边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被浓烈的厌恶所取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上下打量着边禾寒酸的衣服:“你明明知道我哥哥刚上任这里的总裁,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工作?你到底想干什么?”
尖锐的质问甩在边禾脸上。
她低下头,避开段叙曦那咄咄逼人的视线:“我……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段叙曦看着边禾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红唇扯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
“哦——对哦。”她故作恍然大悟,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能清晰听见,“我差点忘了,边小姐你……一直很缺钱的。”
段叙曦的眼神天真又残忍:“毕竟,当初我给了你一张支票,你就立马收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跟我哥哥提了分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边禾瘦削的身体晃了一下。
“唉,你可不知道,我哥哥那时候可伤心了。”段叙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看着都心疼呢。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能用一点钱就帮我哥哥摆脱一个根本配不上他的女人,这简直太值了,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
“为了钱就甩了段总,还真是又蠢又坏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淬了毒的针,直抵边禾最脆弱的地方。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就这样被段叙曦片面地公之于众。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辩白。
不用解释。在段叙曦刻意营造的“事实”面前,她的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而段叙曦在这时也欣赏够了她的狼狈,或者说想到了新的捉弄方式。段叙曦看了看挂在一旁的成衣,用施恩一般的口吻命令道:“行了。既然你是这儿的员工,就帮我搭配一身看看吧,要符合我的气质哦。”
“……好的,段小姐。”
边禾迅速从衣架上挑选出一件设计简约却裁剪极佳的淡黄色长裙,引领着段叙曦走向了一旁的独立更衣室。
段叙曦换好裙子走出来,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似乎还算满意。边禾沉默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裙摆,确保每一处都平整服帖。
“这鞋子不太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