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母亲粗糙的手,笨拙地吻着,像是在吻一件珍贵、曾经碎掉过、失而复得的花瓶。
平日里格外注重形象的他,此刻涕泗横流,面容已经扭曲成一张揉皱的纸,大张的嘴不断涌出悲伤的呜咽声。
母亲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温柔笑道:
“松儿,娘的乖松儿,睡吧,快睡吧,醒后什么都该忘了……”
她轻轻巧巧地摇晃着他瘦小的身体,像曾经无数个夜晚里,又或是像无数个他幻想的夜晚。
她开口轻声吟唱道:
“毛娃毛娃你睡觉觉,脑上戴个花帽帽喔;院里小狗不汪汪,梁上燕子不吵吵哟……”
……
“松儿,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长大,这是娘唯一的心愿。”
……
石清松全身心放松下来,大哭耗尽了他全部精力;就在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怀里抱着的那只温热的手,转瞬变得冰凉。
他充满血丝的双眼倏地睁开,睡意顿时全无,一时间,他的身子抖如筛糠。
那是刺骨的冷,刻苦铭心的冰冷,足以让他铭记一生、难以忘怀的冷。
“娘!!!”
虚空扭曲,画面破碎,周围破破烂烂的房子变成了豪门大宅。
上一刻,美丽的、唱着童谣哄他睡觉的母亲;此刻,像是一个灰扑扑的木偶,一动不动地躺在简陋的木板上。
“三公子,放手吧,人死不能复生,小人还得交差呐。”
“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像头失去母兽的幼兽地那样无能地嘶吼着、咆哮着。
可,才八、九岁的他如何是强壮的成年男人的对手?
最后,连那只冰冷的手,当然也没留住;他绝望地挣扎着,直至白布完全盖住了母亲毫无生气的面庞,像垃圾一样被下人拖走,消失在视野里。
几番撕扯下,下人们将他拖进了富丽堂皇的宅子。
宽敞的屋内已经坐满了身着锦绣绸缎的陌生面孔,他一被拖进门,几乎攫起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神情或冷漠,或庄严,或好奇;无一不透露出只有权贵人家才有的气度与高傲;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打量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脏兮兮的他。
“娘,娘……”
被下人推倒在地的他,忍着疼痛爬起来;看着四周的一切,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连呼唤的声音也变得局促起来。
“没出息的臭小子,死于脏病的女人如何能入我廖家?从今以后,你只有一位母亲——那就是廖家夫人,武城何氏。”
“爹,这就是外面捡来的小乞儿吧,真是一个讨厌鬼,大哥你闻,他身上都是馊的,把咱家都弄脏了。”
“星落!莫要胡言!——你叫石清松是吧,好孩子,过来,让母亲测一下你的灵根……呀!果然是木系单灵根,绝佳资质……你带他下去洗洗。清松,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母亲提。”
命运终会眷顾曾经被它遗忘的人。
从此,躲在花楼阴暗里、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摇身一变,成了人人艳羡的廖家三公子。
“可怜的孩子,如今是飞上了枝头,有好日子过了;不过,你听红姨的,你今后过得好不好,全系在你父亲一人身上,千万要乖一些,莫任性……”
廖家人来花楼领走他的那天,红姨叮嘱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父亲大人,今日也会来看我吗?”
这是他经常问身边小厮的话。
“三公子今日不乖,家主才不会来呢。”
“三公子今日表现得好,家主很高兴,家主说他会来。”
答案无非两种。
伺候他的下人,父亲大人来了,是一个样;父亲大人没来,又是另一个样。
为了得到父亲和周围人的认可,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修炼上。
他可以几天几夜不睡,只为钻研透功法,若因此能够得到父亲一句赞赏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会比得到任何赏赐都要开心。
总之,廖家正经公子会的,他要弄掌握;廖家正经公子不会的,他更要掌握。
“三公子,该喝补药了。”
下人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搁置在他面前的桌上。
“唔,你先下去吧。”
他正看一本功法而入迷,可没功夫喝什么补药。
可下人态度很强硬,那固执的眼神,非亲眼见他喝下去不可。
“三公子……家主可是说了……”
“够了!”
他忍无可忍,站起来直接打断下人。
这些人平日里总爱拿父亲大人的名头,逼他按他们的意思行事,他受够了。
当下,他手臂一挥,将药碗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