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下呼啸冷风的空洞感。

    景非昨开始行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阳光从炽烈变得温柔,再被暮色吞噬。

    小贩开始叫卖,游客欢声笑语,路过的几个小孩盯着她嚷“这个姐姐在哭”……但景非昨似乎都没听见,一切都像背景板一样从她身边流过,甚至直接剔除了她的世界。

    午餐和晚餐被遗忘在身体的感知之外。饥饿和疲惫是存在的,但它们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景非昨感受不到。她只是走着,走着,仿佛只要不停下,那个消息就追不上她。

    直到夜色浓稠如墨,环境重归静谧,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才在一个不知名的街角停下。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在细微颤抖的指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她从口袋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奇迹般地,它还能亮起。

    她没去管那些轰炸一般的未接来电,而是点开购票软件,输入那个她已很久未踏足的城市名字。

    不知是因为饥饿还是别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好几次输错了字母,差点没握紧手机。简单的操作变得异常艰难。当终于成功预订到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时,她看着那个确认页面,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那间临海的公寓,她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在海风吹拂的窗帘间隙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她默默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动作机械麻木,只是将几件必要的衣物塞进去,就草草合上箱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堆着的那十九个箱子上。

    她的“收藏记录”。

    十九个箱子,只编码了十八个。

    属于温瑾的那一个,她迟迟没有编号。明明所有的照片都扔进去了,聊天记录也整理妥当,甚至手腕上一直带着的佛珠也被安置好放入,但最后那幅该作为句号的日出景象,她怎么也画不出来。

    她把编好号的十八个箱子,依次抱出屋外,放在露台上。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长发凌乱地飞舞,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蹲下身,随手拿出箱子里的一沓照片,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艰难地触碰到相片的边缘。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着过往的影像和文字。纸张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作灰烬,被海风卷起,飘向黑暗的大海。

    火光跳跃着,映在她空洞而麻木的瞳孔里。

    眼睛像一个枯井,井里没有不舍,没有解脱,什么都没有,却还能不停地蓄水,源源不断地滑落。

    所有的“收藏”,所有的过往,在那绝对的“失去”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火焰如何将她的保护壳,连同里面那个曾经试图用抽离来逃避痛苦的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风呼呼作响,火焰劈里啪啦,这样的白噪音里,混入了压抑到极致而产生的哭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