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南梧山森林酒店。
苏臣取下耳机,晃了晃头发。
他暂时还不太适应耳朵里一直充斥着异物的感觉。
“你确定让他这样做可以吗?”
“威胁姜蝶?释放愤怒?”
夏兮野坐在床上,手撑着头看着苏臣,模样似乎有些焦虑。
“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靠着面向墨色山林的落地窗,虚虚地望着她:
“担心裴妄真的被惹怒,做出前功尽弃的蠢事?”
他冷笑一声,抬起脚步:
“还是说你担心的,只是他这个人?”
“你真的是在帮我们吗?”
“你怀疑我?”
“我又不是苏穗,我凭什么不能怀疑你。”
夏兮野在床上坐得端正,直视着苏臣的那双狐狸般狡猾的双眼。
一句话正中苏臣的要害,让本想靠近的男人忽地愣在原地。
“什么叫你不是苏穗?”
夏兮野不想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她继续道:
“你让裴妄用狠话逼姜蝶就范,虽然你说这是在发泄的基础上能够更好地让他自己清醒过来,但是就不怕暴力引来更大的暴力吗?”
“什么叫你不是苏穗?”
苏臣打断夏兮野滔滔不绝的疑虑,声音比刚才更大地重复了一遍,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循环,急于得到一个出路。
夏兮野顿了顿。
苏臣嗓音的嘶哑颤抖不像假的,她刚刚那句话似乎真的引起了他强烈的激动情绪。
可是,她又没说错。
她本来就不是苏穗。
一直以来把她当成苏穗的,是苏臣自己。
只有苏穗才会对自己哥哥的专业水平和渊博的知识有着盲目的崇拜,但她不会,她就是会质疑。
因为她是夏兮野。
苏臣每天都口口声声,和煦有礼地喊着她“夏老师”,但心里、眼里,其实一直都是另一个人。
这件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难道是她吗?”
夏兮野皱眉一笑,语气之间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臣的眼眸暗了下来。
“你是。”
他那双浅色瞳孔里的光影,重叠起来像一万只已故蜻蜓的墓碑。
夏兮野下意识反驳:“胡闹,我不是。”
“谁胡闹了?”
下一秒,流动的空气裹挟着苏臣沙哑的嗓音逼近她的面前。
男人的呼吸似乎又要靠上来,这张长相与妹妹极其相似的脸庞,没日没夜都逼得他几乎要发疯。
夏兮野被滚烫的情绪包围着,她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然后稍微…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又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接近凌晨的时间,摄像头全都关掉了,她的余光感受不到除了阅读灯以外的任何光亮。
那一盏悬着的昏黄小灯,照在两个人身体起伏的地方,颤抖的呼吸变成了有形的肢体表达。
苏臣凑近。
夏兮野躲开了。
“医者不能自医啊,”
女人清澈的声音打在有些失控的男人的耳畔,带着盈盈笑意:
“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苏医生。”
“小穗…”
苏臣朦胧着视线,轻皱眉眼,急不可耐地又要靠近。
夏兮野的手伸进他栗色的头发里,迫使他头微微上扬,凌乱的发根让她的手腕发痒:
“错了。”
半晌。
苏臣放弃了抵抗。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轻叹口气。
“夏兮野。”
“你是夏兮野。”
“不错,有进步。”
夏兮野松开了手,将他往后轻轻一推:
“苏臣,你是要报仇的人,怎么能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幻想里呢?”
“更何况还是对我,”
她笑着调侃着,试图把刚才暧昧的氛围降下去:
“我说了,你搞不定我的。”
“没人能拿下我,男人只有被我拿下的份。”
苏臣顺着夏兮野的力,顺势倒在被单上,夏天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静静躺在他身上,柔软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时日没有修剪过,散乱地盖住了他的侧脸。
男人有些心烦意乱地用手指揉了揉眉间,淡淡开口:
“你既然知道,一个要复仇的人是不能将自己沉浸在情感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