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兮野,和我走

    比起参与投资者与校领导的交谈,夏兮野更喜欢和小孩们呆在一起。

    “夏老师,我走啦!”

    阿米玩够了,从土坡上咕噜噜爬起来,沾了满身槐花星子,朝着嘴里衔着一朵小野花的夏兮野招了招手:

    “记得照顾好我的糊糊!”

    “放心吧,转头我就给它放生。”

    夏兮野薅了身边到处嗅的小土狗一把,这是她和阿米一起在一个黑黢黢的陷阱洞里救出来的。

    “放生了它又掉洞里了怎么办?”

    “那它就要学会自己救自己啦!”

    “夏老师你别无赖!”

    “好啦知道了,回家吃饭去吧。”

    楼上传来告别和关门声,然后是皮鞋下楼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阴影敏捷地闪现于夏兮野的身后。

    不轻易暴露任何行踪,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这是裴妄在警队时养成的习惯。

    “自己救自己。”

    “那你呢,夏兮野。”

    “我怎么了?”

    因为和孩子们玩闹,她的身上也粘了不少泥土,于是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将小土狗抱在怀里使劲薅。

    “掉入陷阱之后,你打算救自己吗?”

    【有人挖了个陷阱,周围布满鲜花和掌声,就等着你跳呢。】

    这段信息,三年前她接受审讯调查的时候,就已经给裴妄看过了。

    但从裴妄在警队离职到继承他爸的公司这几年里,至今都没找到消息的发送者是谁。

    “我这不是在救吗?”

    夏兮野蹲在地上,扭头瞪了裴妄一眼: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找了个正经工作。”

    “你以为现在工作很好找啊?”

    “我甚至还考上编了,你说说这,”

    夏兮野腾地站起身来,

    “多励志啊我!”

    “债还完了吗?”

    裴妄一语中的。

    “没有。”

    裴妄难得笑了笑:

    “那就好办了。”

    夜幕悄然在日落后的天空上开始布局,首先将第一枚星子下在了夏兮野的眸子里。

    “你有病啊?”

    “我帮你还。”

    夏兮野想离去的脚步一滞:

    “那你是真有病。”

    她心里腹诽着:和你那中枪的爹一样有病。

    但话说出口又变成了:

    “我觉得裴总不会很想看到小裴总您这么败家的。”

    “为什么总要喊我‘小’裴总?”

    男人好看的笑颜又沉了下去,如同他身后了然无踪的暮色:

    “你只认我父亲一个‘裴总’吗?”

    “神经,”

    想着裴妄和校长应该把捐楼的事情谈妥了,于是对他便没有了什么忌惮,加上这男人总是三番五次地大老远开车过来审问她当年的事,夏兮野早就有些烦了:

    “你少管我。”

    “夏兮野。”

    “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山谷里的风在晚七点时分转了向。

    夏兮野仿佛闻到了久远的海风,那是从裴妄身上吹来的味道。

    “想啊,”

    她取下了嘴里含的那根小黄花,转头看向裴妄。

    时光的山风将她瑰丽发亮的头发抚摸得像枯草,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烂成碎银。

    “你给我真相啊?”

    男人低笑一声,后又柔柔地抬头,注视着眼前与三年前在他眼里别无二致的女孩:

    “嗯,我给你真相。”

    裴妄打开车门,车内的穹顶和座椅渐起暖光。

    “和我走。”

    后来夏兮野想起当年的往事。

    在山村里的这一晚,年近三十的裴妄是沉稳的,不容拒绝的。可当时却透着一股风发的意气,像个嘴角含血的少年。

    月与风将两人的发旋卷成浪,拍打在与真相契合的无言之中。

    她也的确有一瞬意识到了裴妄当时想要做什么。

    当然夏兮野本来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和他走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和你走?那我的编制怎么办?”

    “你给我交社保吗?”

    可裴妄说了:

    “编制会给你留着。”

    “我盖楼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你跟我走,不然我不会允许动工。”

    “盖楼是给你自己积德!”

    夏兮野抱着小土狗往宿舍走:

    “是我们给了你做好事的机会,你怎么还不懂感恩呢?”

    “嗯,我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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