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萧夫人本尊,白栩不得不仰目而视,他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女子。
佐伯伯已是人高马大,萧夫人和他比起来竟丝毫不逊色,她并不是江南女子的柔婉长相,骨相里带着北方人的特征,五官深邃凌厉,像一柄出鞘的玄铁重剑,寒芒凛冽,逼得人不敢直视。
白栩一直认为自家老娘和老姐是全江南长得最凶的女子,如今一比,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自家老娘虽也是这般威严的气质,却只有板起脸时才会露出凶相,平常时候,她那双桃花眼可谓春水秋波、摄人心魄,勾得自家老爹恨不得说一辈子的情话逗人开心。
白栩这双眼睛就承自母亲。
姐姐白珏则更多继承了爹高挺的鼻骨和娘尖锐的脸型,越长大越英气,和萧夫人站在一起,气质如出一辙。
白珏出门帮他拿行李,抬手搓搓弟弟的脑袋,“好小子,想姐姐没?”
“才不想!”白栩气呼呼地被欺负着,躬下身,脑袋靠在姐姐结实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控诉,“反正你都不想我,我给你写信,你都不回我。”
这小小的几乎算得上是撒娇的反抗立刻被姐姐无情镇压,白珏揪住白栩的耳朵,提溜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佯装出来的威胁:“你姐我可是很忙的,哪有空给你写信,我不想你,你就不想我了?”
她眯起眼睛,眸中闪出寒光,“我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想!”白栩委屈,噘着嘴鼓起脸看着姐姐,“能不想你么……”
白珏最稀罕看他露出这个表情,跟小时候吃不着糖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憋屈脸一模一样,她心软一片,把弟弟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肩,“小可怜样,不逗你了,我们进屋。”
萧夫人起身相迎,她看向白栩,眼中的寒冰顷刻间融化,像剑收入鞘,露出些明晃晃的慈爱来。
“白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四个孩子这些日子就安心的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解决。”
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头上,他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与一双烁烁炯然的眼眸相对。
这双眼里满是长辈对后生的怜爱,母亲的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惹得白栩喉头发酸,微微低下头掩盖湿润的眼眶,恭声谢道:“多谢萧夫人。”
“好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去休息吧。”萧夫人亲自送他们去了客房。
屋内点着熏香,淡淡的香气很是沁人心脾。
白栩收拾好行李,出门去了姐姐的房间,姚靖,段尚清都在那里。
这是白珏要求的,她要听段尚清和白栩在绛鹊山里所有的经历。
白珏从小到大,一半的年岁都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关绛鹊山的事,从江湖上也听到了不少,白栩和段尚清一人一句把所有的经历讲给了白珏,白珏听后沉思半晌,摊手道:“把那个话本拿给我看看。”
段尚清递了过去。
她草草地看过前面的神鬼怪论,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顿了下来,盯着那诡阵的图案看了许久,惊诧道:“这东西怎么在绛鹊山?难不成那传说是真的?”
白栩一听有戏,连忙追问:“什么传说?这阵法画的是什么?”
白珏把阵法拿给他们看,食指沿着中央的纹路比划,“你们看,这阵法中央,绘的是双生花,据我所知,这花是络玥族的图腾。此花一株两朵,相依相生,只要其中一朵枯萎,另一朵随即便会死亡。络玥族信奉双生花,和他们族内的习俗有关,他们族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在身体里种入蛊虫,从此活人与蛊虫相生相死,因为蛊虫寿命有限,络玥族少有能活过三十岁的。”
对上了。
结合佐伯伯说的,白栩大致能推导出事情原委——
几十年前,络玥族的长生簿被彼时居住在江州的申屠氏族打探到,于是申屠族闯入络玥族领地,杀光了络玥族的族人,夺走长生簿,修炼长生术,结果走火入魔变为吃人心肝的怪物危害江州百姓,上三家领江南玄门将其一举歼灭,为防止其尸变,便将尸体镇压在绛鹊山镇邪庙内。
只是为什么申屠族长的身体里会有蛊虫?
是络玥族人帮他,还是他依据长生簿上卷的内容自己给自己下蛊?
为什么唯独他被锁在祭坛上,难道是格外危险?
一些谜题解开,一些仍是纠缠在一起。
四个人四个脑袋,没一个能想通的。
白珏看着天色已晚,把人都送出门去,有关纸人术法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暮色降临,天有些阴,牛毛小雨洒在空中,结成了一片水雾。
佐府后院有个水潭,名为“风序”,潭中养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睡莲,三两只锦鲤轻快地游过,搅碎了水面上浮动的云影。
白栩睡不着,坐在潭中的小亭里,盯着泛着涟漪的湖面发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