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做了一辈子的菜,就是靠谱。
风卷残云过,一桌菜扫荡一空。
小二进来收了盘子和桌子,却被白栩叫住。
“客官,什么吩咐?”
“你们店的厨子手艺真不错,明日午膳做炸土豆给我们尝尝?若是嫌麻烦,”白栩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些铜钱塞到小二手里,“我们可以加钱。”
“好嘞,客官,您瞧好吧。”小二喜笑颜开地把钱收好,收拾饭桌出了门,不一会儿抱了一床被褥回来,收了钱,干活儿麻利又殷勤,先撅着屁股把地擦了一遍,又把床褥平平整整地铺好,还要替掌柜赔笑脸,“实在不好意思,委屈二位打地铺了。”
“无妨。”白栩不拘一格地摆摆手,“不过屋里摆了地铺,我们如何沐浴?”
小二立刻回道:“院子里有口井,三位客官可以去那里打水沐浴,若是嫌井水冷,往山上走,有条不深的小河,白天晒了一天,现在应该是温的。”
姚靖第一个举手:“我去冲井水!”
他风风火火地跑出门,不消片刻就听“嗷”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过一通急促的浇水声,再是咚咚几声巨响,方才还兴致冲冲的毛头小子,这会儿像只落水的犬,三步并一步狂奔上楼,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跑进屋,鞋一甩,一下子钻进被窝里去,冻得牙都在打颤。
他狠得牙痒痒,又不能怪谁,人店小二都说了井水冷,他偏要追刺激冲冷水洗澡,冻成这幅傻缺模样全赖自己。
“你俩可别用井水洗,太冷了,跟刚化冰一样!”
段尚清掩唇轻笑,“我和阿栩去山上洗,你自己待着,别乱跑?”
姚靖臊得不行,一下把脑袋蒙住,“冻都冻死了,绝对跑不了,你俩去吧。”
玉县山多地少,从前靠山吃山,有很多山珍野味可以吃,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惜后来村里来了大批别地的猎户,野物被打了个干净,都被运走卖了,什么都没留下,如今农户只能养养鸡、放放牛,充作唯一的肉源。
所以,山上很安全,起码没有猛兽出没。
两人抱着换洗的衣服,一同步行上山。
山林不算密,比起白府后山桃林的密度,这里只能用稀疏来形容。
不怪山本身,从满地的树桩来看,人家的生产力还是很充沛的,树在砍光之前,这里应该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山不高,小河在山腰附近,走近了,一阵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耳边一阵水声潺潺,很是好听。
水从崖缝里流出,汩汩直下,清澈见底。
看这里的流向,应是上游,不用怕有动物粪便或者其他腌臜物冲下来。
这是白栩第一次和人共浴,实在是难为情。
他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个大人,明年就及冠了,足足比段尚清大了三岁,那家伙在自己眼里就是个小毛孩,有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成弟弟看待,别紧张……
心跳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我的胸腔好像要炸开了。
他扭扭捏捏地脱下内衫,一回头,段尚清已经下了水,清波里,一双长腿舒展着,水面堪堪覆盖过他的腹部,劲瘦的腰身裹着一层紧实的肌肉,被水冲得晶亮,月光下直晃人眼。
白栩别过头,脸红了一片。
“阿栩哥哥,怎么不下来?”段尚清撑在岸边看他,目光直勾勾的,一刻也不肯挪开,刻意要把白栩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你别看我。”白栩攥着内衫不肯脱下来,“不许盯着我看。”
段尚清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进来吧,水是温的,不凉。”
水面上浮动着月光,水波微颤,月影碎成一片,又缓缓聚合。
段尚清拢过白栩沾湿的发尾,用指腹替他一点一点梳开,见人实在拘谨,忍不住又逗弄,“晚上还要睡在一起,你这么害羞,一会儿可怎么办啊?”
白栩恨不得攥住段尚清那只恼人的嘴巴,惯会说出让人羞赧的话来。
明明刚到江州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小神仙,不知是和谁学坏了……
白栩懊悔,不会是和自己学坏了吧?
罪过罪过。
带坏人家小神仙,在天庭要判几年啊……
“想什么呢?”段尚清的脸突然凑近放大,白栩心跳一滞,一瞬间忘了后退,也忘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双颜色浅淡却水润的唇瓣靠近自己,贴近,捻磨,然后轻轻咬了他一下。
“呼吸。”
轻柔的嗓音拂过耳畔,沾了水的掌心不再干燥,却一如往常的温热,那双温和的眉眼此时异常清晰,却被月光和自己的泪晃得朦胧。
白栩喘上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什么都不用问,段尚清的情感是如此的清澈,只要靠近,就能听见他胸膛里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双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