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老巷临近山脚,巷墙外围着荒疏的高林,树影间隐约闪过几瞬晃动的黑影,鬼笑似的鸟叫更显四幕黑得逼仄,月光白得骇人。
段尚清方一踏入巷口,心神便被扰得纷乱,隐约的危险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哪怕念动清心咒,也无法消弭这不祥的预兆。
他四下寻望一圈,抬脚朝巷尾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陈旧的棺材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用朱红大字写着“幽冥寿材”四字,字迹已被腐蚀,虚虚剩个轮廓。
正欲推门而入,忽听瓦梁上一阵窸窣之声,急急抬眼看去,只见远处青砖白瓦上,伏着一蓝影,约莫似个匍匐的人形。
三更半夜,何人闯入这闹鬼的巷子来?
段尚清纵身跃上屋脊,朝着声源追去,走近了些,那人形忽地一抬脸,倒叫他吃了一惊——
“阿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找到尸鬼的踪迹了么?”白栩仰头看他,唇角无端噙着抹笑。
段尚清望定白栩片刻,犹疑地收了视线。
“没找到尸鬼,”他抬手指向寿材铺,“不过那里有些古怪,正要去探查。”
“那我和你一起去。”白栩轻快地站起身,脚下松动的瓦片吱嘎作响,他却稳稳地立着。
段尚清的视线极快地扫过白栩上下,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握住我给你的玉髓,有危险就捏碎它,能护你一命。”
白栩点头,跟着他跃下房梁,朝铺子走去。
婆娑的树影落下满地斑驳,夜风一吹,成片地晃动,像漫天游魂落下的影儿。
寿材铺静立在静谧的黑夜里,门开了个缝儿,月光投进去,照亮了屋里成排的纸人纸马,它们阴恻恻地藏在阴影里,用无神的浓墨点的眼,朝门外直勾勾地看。
段尚清有些脊背发凉。
相较之下,白栩表现得十分胆大,他嘴上询问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身子已然大步迈前,不顾段尚清的阻拦,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大敞开。
“小心……”
段尚清劝阻的话被迎面吹来的阴风堵在了喉咙里。
铺子里一股墨臭和陈旧木料混合而成的霉味,呛人得紧,白栩抬手扫扫面前的浮灰,像踏进自家大门一样踏进寿材铺的门槛,指着一口躺在屋地中央的黑漆木棺材道:“段兄猜尸鬼会不会在这里面?”
这口棺材和花灯节那夜被抬棺人抬进绛鹊山的那口很像,通体玄黑,贴满了黄符,不过捆着它的朱砂绳不翼而飞。
“要打开看看么?”白栩侧着脑袋看向段尚清,半张脸隐没在阴翳里,神情看不真切,瞳仁里闪着银月似的凄白的光。
段尚清冷冷地直视白栩,“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若寒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逛遍了,熟悉一个寿材铺子有什么稀奇的?”白栩低低一笑,“段兄怕了?”
“并未。”段尚清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今夜与往日有些不同。”
白栩笑而不语。
棺盖是实木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段尚清按住棺盖用力一推,“轰隆”一声,重物落地。
棺内空无一物。
“不在这里,我们回——”
他话音未落,后背忽地中了一掌,旋即身形不稳跌进棺内。
他急急欲起身,却只来得及看清白栩毫无血色的脸和无神的眼,又听“轰隆”一声,方才落在地上的棺盖凭空自起,用力砸在棺材上,盖了个严严实实。
电光石火间,寿材铺里恢复了寂静,只是棺材前,白栩站着的位置,多了一滩冒着火星的纸灰。
姚靖一行人寻了大半夜的山,愣是连尸鬼的影子都没摸着。
天已蒙蒙亮,三人只好无奈下山。
才回街上,就见白府门前围了一大帮人,姚靖一边摘着身上的蛛网,一边快走前去招呼人,“怎么了,都围在这里?”
马学究从人群里探出个脑袋,面露歉意道:“是在下家中闹鬼,不得已来求白公子相助,惊扰各位,还请莫怪。”
“闹鬼?”姚靖顿了动作,白栩也探出脑袋,回了他的疑问,“是尸鬼。”
“啊?尸鬼下山了?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姚靖仰天哀嚎,“师父你的计谋就不能靠谱一点吗!”
山响似的嗓门吼醒了好几户人家,段云秋一巴掌拍向姚靖后脑勺,骂道:“你个臭小子,安分一点。”
把正闹心的姚靖赶到一边,段云秋看向白栩,“长话短说。”
白栩便把马学究家尸鬼行凶和段尚清追鬼之事一一道来。
“他去了多久?”
“约有两个时辰了。”
段云秋面露忧色,回头眺望西街方向,握剑起身道:“佐老邪,你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