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
进,白栩打趣他:“听说段兄被请去县衙当仵作了,尸体验的如何?”

    段尚清坐到床沿,蹙着眉,面色凝重:“事非人为,江州有尸鬼暗中作乱。”

    白栩一愣,“尸鬼”二字他只在神鬼话本里见过,说是因埋葬之地风水不好,尸身招阴聚煞,经年不腐,时日一长便化作尸鬼,从坟茔地里爬出来为祸百姓。

    本以为那些个话本都是胡编乱造的看个乐就是,没想到还混进去了真东西。

    他连忙坐直身子,正色道:“这尸鬼会不会是从山里跑出来的,你还记得我们花灯节那夜看到的那口黑棺么?”

    “记得。”段尚清忧郁的目光忽地变得坚定,当即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屋外阴雨霏霏,天阴沉一片,白栩忙叫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段尚清的前脚已经踏出门槛,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攥着油纸伞,听到白栩叫他,才想起解释:“我再去山里看看。”

    白栩看向窗外连绵的雨雾,劝道:“算了,不急在一时,绛鹊山那么大,想找到一口棺材可不容易,还是等我爹娘回来再商量对策。”

    段尚清尚有些犹豫,站在门口仍作纠结,福生从院外匆匆赶来,举着伞站在门前,先朝着段尚清行了一礼,继而探头进屋内唤道:“二公子,宁烟玉坊的伙计送来个锦盒,说是给您的。”

    “哦,差点忘了。”白栩起身下床,翻箱倒柜掏出个锦囊,胡乱地抓出一把碎银塞进去,没数是否足斤足两,反正钱少了宁世赑会催人来要,他把钱袋抛给福生,吩咐道:“把这个给那伙计。”

    “诶。”

    福生下去了,姚靖盯着盒子左瞧瞧右看看,满脸的好奇:“阿栩哥,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给我师兄的礼物?”

    白栩笑而不语,只将锦盒递到段尚清手上,示意他打开看看。

    段尚清拨开木锁,掀开翻盖,一掌来宽的锦盒中塞满了填缝的绸布,布上绣以百花装饰,一只小小的银冠被繁花团簇在中央,镶嵌在其上的暖烟玉正隐隐泛着水蓝色的光泽。

    白栩眉眼弯弯地解释:“在宁老头那里看到的,觉得与你相衬,就买回来送你——”他忽地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调侃的神色,“不许再提破费二字。”

    段尚清捧着盒子低低地笑了两声,上扬的嘴角边挂着两枚小小的梨涡,他取出银冠托在掌心,细细瞧了一阵,又递给白栩,“劳烦帮我戴上。”

    白栩喜笑颜开,他不顺眼段尚清头上那条老儒生打扮似的发带许久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一把薅走,毕竟玉冠才配少年郎。

    如墨的长发缀以月白银冠,一根细长的银钗别在发冠中央,如拦在月前的一缕横云,相生相应。

    银冠一戴,虽是给他添了些风流才子的潇洒倜傥,不过那与生俱来的清冷儒雅到底是占了上乘。

    白栩十分满意,这是他亲手在段尚清这张非黑即白的水墨画上,添的一笔水蓝色的重彩。

    他后退两步细细打量。

    段尚清生了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清贵,眼帘轻垂时,宛如一尊俯瞰尘寰的古佛,悲悯又疏离。

    他常着一身素色长袍,衣料清简,不见半分绣纹,周身更无冗余装饰,唯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随步履轻轻晃动,倒成了这素净里唯一的灵动。

    白栩见惯了风流才子俏佳人,还从未遇到过这般遗世独立、与众不同之人。

    他仍记得暮春花灯节那夜,自己因怕一身脂粉香侵扰了段尚清,站在桥头吹了好一阵冷风才下到岸边。

    罗淮河水波潋滟,段尚清静静地为花灯题愿,白栩侧目望进了一双低垂着的,不掺世俗杂念眸子,他看了许久,直到晚风吹起那条墨黑的发带拦住了视线,才顿觉失礼,别过了头。

    眼前的河水静谧无声,他心神微乱,悄然动了给这位小神仙镶上一颗凡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