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栩捏起玉坠,用指腹捻磨几下,又凑到火光旁仔细瞧了瞧,“此玉摸起来略有粗糙,其内裂纹横生,应该是流于民间的劣等玉石,不过暖烟玉虽稀少,也只是好玉价格高,劣等玉石不值钱,玉坊一般会在上面雕刻些祥纹,作个辟邪的护身符便宜卖出。”
“难不成这些尸骨全是江州人?”段尚清想不通,既然死在这里的全是江州人,为什么头顶石棺里葬了具异族女尸?锁在祭台上的大将军身体里怎么会种有来自西域的邪蛊?
“不一定,暖烟玉虽然产自江州,却并不只在江州贩卖,临州各县的玉商也会来买玉。”白栩将玉石收进口袋,拍掉手上的骨粉,“不过我们可以肯定,这些尸骨全部都是中原人。”
段尚清皱眉深思,沉吟道:“那就奇怪了,祭台上锁着位将军,其余的尸骨应该都是他的士卒,可这里面除了一具将军的盔甲,没有找到任何兵器和甲胄,除了战争,还有什么能致使这么多人丧命呢?江湖上近十年来从未有过灭门灭派的传言,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死在这里?”
这些疑惑同样横亘在白栩心里,他心口沉闷,胸腔里压着一股邪气,死亡的阴霾渐渐笼罩心头。
他忧郁的神色隐匿在火光中,段尚清看见白栩一脸苦大仇深,温言劝道:“有件事我未与你说,关于将军身上蛊虫的由来,我是从长生簿上看来的。”
“长生簿?”白栩惊诧,“你爹居然肯让你看。”
段尚清轻咳一声掩饰心虚,“自是不允许,我偷偷看的——不过这个不重要,你想,如果这个将军所施展的蛊术源于长生簿,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长生簿本来是属于这些人的,他们依靠这两本邪书为非作歹,被铲除后,为了不让长生簿继续危害人间,上三家便担任了看守之责。”
白栩直点头,“不错,这么猜正好能与血字对应上。”毕竟血字里有一句“夺我秘术”,若没猜错,说得就是长生簿。
段尚清却冷笑一声,“这些人分明就是在说谎,长生簿上没有一个中原字,那本就是西域的东西。”
白栩赫然,“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把长生簿从西域某个部落里抢过来,借着其中妖法为非作歹,而后被中原的玄门剿灭?”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如若真是这样,这些人还敢堂而皇之的倒打一耙,真是死有余辜。”段尚清愤愤道。
白栩听他一说,心有些痒,要说他平生两大夙愿,一是进绛鹊山,二是看长生簿。
他蹭蹭段尚清的肩头,“段兄,段伯伯好说话么?他能不能告诉我们来龙去脉啊?或者让我看看长生簿,你家里那个是下卷吧,据说记载了百种下蛊之法。”
段尚清摇头,“我爹嘴硬得紧,白伯伯或许还愿意编故事骗你,我爹干脆只字不提,我问了还要被教训——青山长老还在么?我们或许可以问问他老人家。”
“我爷爷?”白栩愣了好久才想起这位只活在父亲口中的爷爷,“我爷爷在我记事前就离家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段尚清无奈叹道:“要想知道当年的事,只有去衡阳问佐伯伯了,至于看长生簿,咱们俩都别想了,我爹早就把它交给佐家了。”
心愿破碎,白栩悲切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后真得去佐家一趟。
“长生簿上卷不是在你家放着么?你没偷看过?”段尚清疑惑,以白栩的性子,肯定是看不到不罢休,而且白伯伯也好说话,白栩死缠烂打,说不准就松口给看了。
经他一说,白栩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拉着段尚清到火堆旁坐下,深色凝重:“我有一事未和你说过,关于绛鹊山,关于我爷爷,也关于长生簿。”
“何事?”段尚清靠近些许。
“这事得从我师叔说起。”
白栩师叔名叫虞惑,是被他爷爷白青山捡回家的,没人知道来历。
虞惑自小勤奋好学,安分守己,加之天资聪颖,学得多悟得快,渐渐便成为白氏一众弟子中的佼佼者,颇得白青山青睐。
十三年前,虞惑不知因何私闯禁地绛鹊山,一去数日才回。
而且自打从山里出来,他整个人忽然心智大变,每日疯疯癫癫满口胡言,不知着了什么道。
师兄弟们担心他被精怪附体,将此事禀告白青山,白青山即刻命人把虞惑抓起来,一通审问下来才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幅鬼样子,是因为偷练了长生簿里的邪术。
白青山勃然大怒,逼问虞惑从何处偷学,虞惑死咬着牙不松口,宁被打死也不肯说。
白青山无计可施又不忍重罚,命人将他关进禁闭阁思过。
一连关了五日,期间无粮水送入,平常人挨到这个地步,有什么错就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