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庙
对着哨嘴鼓足劲一吹,哨声尖锐如利刃破风,穿得极远,直惊起远处林叶间栖息的飞鸟。

    白栩吹完立刻收声,警惕地望向四周,默默祈祷千万别招来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敛声屏气等了一会儿,并无其他活物靠近,于是放宽心,再次吹响。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远处林中一处暗淡的火光正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

    是段尚清!

    他的小神仙背着两人的包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剑,绕过几处枯枝纵横的死路,披荆斩棘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段兄!”

    白栩一看他来,如见至亲,立马跳下鼎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段尚清,“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段尚清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面颊一红,“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本想走远点去寻些枯枝来,但是没想到一下子看不见来路,失了方向,凭着感觉乱走,就走到这里来了。”

    一想此事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对,段尚清耷拉着脑袋,声音沉闷:“夜间林中黑雾弥漫,极易迷路,我不应叫你去捡枯枝。”

    “这哪能怪你?都是我莽撞。”白栩拉着段尚清的手晃了晃,见他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自责模样,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软着嗓子哄,“小神仙,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小神仙?”段尚清茫然看他。

    白栩笑意盈盈:“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气质卓绝超凡脱俗,像天上掉下来的小神仙。”

    本来面颊就泛着薄红,这下子连耳廓都烧红了,段尚清别过脸,眼睛四下乱瞟,心里微微发胀,暖烘烘的,又有点堵:“你对谁都这般亲昵么?”

    话一出口,段尚清自己都是一愣,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爹说的镇邪庙,”白栩帮段尚清分担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小坛酒递给他,“你还能找到原来的路么?”

    段尚清回头看了眼密林,闭上眼感应着自己沿路设下的引路符,灵识穿过黑暗,跟随着引路符的指引,画出了离山的路线。

    他接过酒喝了一口,喉中干渴被润泽,连带着方才那点不知名的酸涩也一并冲洗下去。

    “记得,我们现在回去么?”

    白栩却摇头,隐隐兴奋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怕了,要不我们进庙看看?”

    段尚清抬头仰望庙宇,尖锐的庙顶上,明月高悬,乌云掠过,遮住上半边月,余下的半月好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反正来都来了,再危险我也能护住他。

    于是点头,应了声好。

    沉重腐朽的庙门被推开,朽木划过地面发出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殿内阴冷的风裹着无数灰尘扑面而来,白栩迎面被呛了一口,连忙捂住口鼻,眯起眼向殿内打量。

    月光透进来,隐约能看见些东西的影子,但其形状模糊难以辨认,不知是活物还是死物。

    他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举起火把,炽热的火光一下子将殿内的陈设照亮。

    一座极其高大的金身佛像坐立殿中,约有二丈多高,极宽,他们两人的身形凑在一起还不及佛像的脚掌大。

    金佛的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上下叠拢搭在盘曲的双腿上,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低垂,俯视众生,悲天悯人。

    佛眼中漆墨的瞳孔上涂了釉面,能反射光线,只要殿内有火光出现,就能让这双硕大的眼睛画龙点睛般活起来。

    白栩盯着佛像的眼睛,恍惚间感觉它正在微微转动,紧盯着闯入殿中的不速之客。

    他虽不烧香拜佛,但对佛家依然怀有敬畏之心,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说来奇怪,这尊佛并不像其他庙内的佛像那般看起来和蔼慈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劲儿。

    白栩敬而远之,跟着段尚清向四周走去。

    大殿的四角立着四大天王,虽不及金佛那般威风凛凛,但依然威猛高大,前身微俯,铜铃般的眼睛圆睁着,射出道道逼人的寒光。

    白栩啧啧称奇,“这么高大的神像,得耗费多少时间,想来当年应该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不止神像,你看四周墙壁上都是壁龛,龛内摆放着罗汉铜像,粗略一算,少说也有近百个,而且没有一个铜像神态一致。”段尚清声音低沉,神色肃然,“要请诸天神佛才能镇压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白栩吓一哆嗦。

    绛鹊山里不干净,这对于全江州百姓来说都不是秘密。

    但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白栩从不敢细想。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故作轻松道:“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在庙里歇一歇,再出去找被抬上山的黑棺。”

    段尚清将视线从壁龛上移开,“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