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青烟盘旋而上,浓雾与黑暗再次闭合。
白栩随手把木桩子扔进草丛,叹了口气。
这火把又重又大,他以为用不太上,就没带几根。
这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只好用火折子结合凑合。
段尚清攥住白栩的手,“抓紧我,别走丢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让白栩稍定心神,“好。”
走了不知多久,前路依旧被浓雾掩盖。
到底哪里是个尽头……
寂静和未知是滋生恐惧的温床,叫白栩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时不时能听见后面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回头看了几次,却只有白花花的雾气,什么人都没有。
没走几步,又觉得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猛然回身,肩上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一股阴风擦着脸颊划过。
全是自己吓自己,可越是这么吓,越能把人吓出病。
一路上的战战兢兢,逼得白栩心底生出一股焦躁劲儿来,他恨不得拽着段尚清一路往前跑,管他牛鬼蛇神,遇见再说。
只可惜白栩怂包一个,纵使心有豪情壮志,双腿却怯懦无比,几次想迈开腿往前跑,都被恐惧压住了步子。
而且这地方诡异得很,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老实本分一些,能少去一些麻烦。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奇怪,不知为何,越走,他越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眼前的雾气打着旋儿,变幻出各种诡异奇谲的景象来,余光里能瞧见高矮胖瘦不同的小鬼儿正跟在他们周围,佝偻着身子,“嗤嗤”地发出奸笑。
白栩分不出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了,连害怕都变得迟钝了,脑袋进了水似的胀得难受,一晃,又晕得想吐。
“什么都别想,这雾气不对劲,凝神静气!”
白栩被一把扯住,茫然地抬起头,他看到段尚清的唇瓣在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抓着段尚清的衣袖挨近身子,想听清说得什么,可视线实在涣散,段尚清一个人变两个影儿,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段尚清,只虚软着往前偎了偎,“段兄……”
段尚清忙从包袱里抽出绢布,两条叠在一起围到了白栩的脸上,遮住他的口鼻,而后掌心注力拍向白栩后背,几掌下来,直拍得白栩胸腔震颤,眼冒金星,弯腰使劲一咳,差点没把五脏庙一并吐出来。
段尚清牢牢扶住他,不停帮他顺气。
白栩干呕几下,终于咳出一口闷血,顿时,胸中的郁结连同脑袋的晕眩一齐消退。
有了丝绢的阻挡,吸进来的空气干净了许多,那种要命的晕眩渐渐消失,他的目光逐渐清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起来。
蹲着缓了好一会儿,身体才从脱力的状态中恢复,借着段尚清的手站起身,方才咳伤了,嗓子有些哑,“多谢段兄。”
段尚清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林中瘴气弥漫,极易产生幻觉,切记稳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嗯。”白栩应了一声。
林道不算太长,雾气渐渐稀薄了下来,火光穿透黑暗肆意游走,将两人笼罩进一片暖黄色的柔光中。
白栩长舒一口气,总算走出来了。
举起火折子向四周照了照,没有雾气的遮挡,视线开阔起来。
脚下那条由树根和断枝编织的小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两人此时正站在一处空旷的地界。
四周寂静无声,阴冷漆黑,月光和鸟鸣被隔绝在外。
两人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发现这里是个闭合的圆圈,除了来时的小路,没有任何出口,周遭全是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和毒蜘蛛编织的硕大的蜘蛛网。
脚下的土地又湿又软,偶尔还能看见几张黄纸钱陷在泥里,在黑黢黢的泥土里扎眼又渗人。
白栩有些累了,从包袱里拿出一根火把点燃插在地上,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正打算揉揉酸胀的腿,猛然发现自己的裤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扯了开,像沉木上被蛀虫钻出的空洞。
白栩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扯开裤子,这一看几乎要让他恶心到昏厥——
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的血红虫子,它们蠕动着身躯,正撅着屁股使劲往他皮肉里钻。
“这什么东西!”白栩使劲一蹬腿,欲哭无泪,恶心想吐,细细密密的痒从小腿渗了上来,直叫他抓心挠肝,要不是不敢又怕疼,真恨不得一刀把小腿砍掉。
他伸手去扯虫子,却被段尚清一把攥住手腕。
“别动,这种虫子身体柔软易断,若是硬扯把头留在里面,就得用刀一个一个地剜出来,你想这样?”
白栩拼命地摇头。
“得让它们自己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