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疑云
    白栩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他们,直到抬棺人走远,才敢喘上一口气,动动僵掉的胳膊腿,蹒跚地站起身。

    路尽头,浓郁的黑淹没了微弱的火光,四周寂静无声。

    冷月正值当空,锋利的寒光如一柄白刃劈开密林,几近参天的古树簇拥在一起,硕大的树冠融成一片,像悬在天上的沼泽。

    死气沉沉的山林里,偶尔传出一两声裂帛似的凄啼,不添生气,反增鬼气。

    方才那口棺材的诡异模样深深地印刻在了白栩心里——棺身结实地捆着朱砂制成的红绳,棺板上贴满了画着镇邪纹路的黄符,本是口黑棺,却在银月的照拂下,隐隐透出幽深的青光。

    单看这架势,就知道棺材里的凶物绝非寻常。

    白栩的心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之感在心头陡然涌起,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要跟上去么?”白栩问道。

    段尚清摇头,“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禀告。”

    两人便悄然起身,抄另一条近道跑回了府。

    进了门,正堂依旧静悄悄的,西院已笼罩在夜色里,一派祥和,住在后院的仆从们还在忙活,只有东院点起了烛灯。

    是爹娘回来了。

    白栩忙拉着段尚清去汇报今夜见闻。

    从正院去东院,先要经过东面石墙上开凿出来的雕花月洞门,再穿过一条竹柳荫蔽的青石板小道,走下莲池上架着的竹拱桥,才能见着白家长老的卧房。

    白栩带着段尚清来到爹娘门前,先作势敲两下,而后不等屋内人做出反应,毫不客气地推门而进,嚷道:“爹,娘,有大事禀告。”

    白道陵和莫兰萱正对坐在竹桌前谈话,见他们进来,蓦地止住话头,“什么事?”

    “我们……”段尚清刚要开口,白栩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而后拿出十二分的威势先发制人:“你们今晚为什么进山?”

    白道陵料到白栩会有此一问,早就编排好了托词,脱口而出道:“怕有人趁乱闹事,和你娘在山里转了转。”

    若是平时,白栩也就信了,尽管心里存疑,到底不会追问,这回则不然,他有了追问下去的筹码,不会轻易放过他爹,于是再次咄咄发问:“以往你们从来不在花灯节巡山,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以往是我和你娘不去,叫你师兄们去,每年的花灯节都要巡山,你不知道而已。今年的花灯节格外热闹,我不忍看他们放着好好的节不过,而去守着绛鹊山,便和你娘商量,和她亲自去巡一圈。”

    白道陵答得泰然自若、理所当然,他这套把假话说成真话,假戏演成真戏的功夫,连戏台子老班主来了都得叹声自愧不如。

    白栩哪里会被他爹的计俩给唬住,他一个字也不信,心想你白老爷子要是真于心不忍,早几年就把这差事揽自己身上了,何必等到今年?

    看来顺着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白栩一转话锋,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进山看到什么了?”

    “能看到什么?又黑又阴森的林子……”白道陵还想接着忽悠,莫兰萱止住了他的话,她看向白栩,面沉如水,冷声问道:“你进山了?”

    短短几个字,把白栩乘胜追击的势头压下去一半,他喉头一哽,在娘面前,他有理也成了没理,嚣张的气焰被扑了个灭,讪讪答道:“是……”

    “为什么进山?”

    “我……”白栩一瞬想了许多辩白之词,他想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才进山的,可自己一介草包,何须担心一身武功的娘?

    若说是看见山上有火光才追过去的,又会显得自己草木皆兵,自作主张,何况爹娘三令五申禁止他靠近绛鹊山。

    怎么说也不对,白栩急出了汗,支支吾吾的“我”不出来一句整话。

    “白长老,莫夫人。”

    身后的段尚清替他解了围,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白公子并非有意进山,是尚清看见有人自西面山腰私闯绛鹊山,请白公子带路前去查看,尚清以为担任守山之责,需得尽心尽力,片刻不怠,自作主张带上了白公子,委实欠妥,还请二老莫怪。”

    莫兰萱神色稍缓,声音也柔了下来,“你们追上那火光了?”

    “是,我们看见三个人,一人为首点灯,两人前后抬棺。”

    白栩连忙补充,“那棺材模样可吓人,用红绳绑着,贴满了黄符。”

    莫兰萱刚缓和的神色又紧张了起来,她看向白道陵,虽一言未发,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

    白道陵附上她的手,宽慰地轻拍几下,又问白栩:“那三人朝哪儿走了?”

    “过了‘玄黄阵’”,朝东走了。”

    白道陵回头和莫兰萱相视一眼,白栩知道他们已在无声中做了什么决定,娘一个眼神,爹就开始赶人。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是有人家去世了,没钱出殡,趁夜把棺材埋山上去,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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