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后来听说,那花轿里,走出来了我正院的管事,芸娘。”她声音渐渐有些颤抖,似乎不愿相信,“后来,我才想起一件事,芸娘的妹妹,早年前死在了老爷的院子里。”
门外似忽然起了风,树影落在雕花镂空的窗棂前,止不住的摇晃。
屋内燃着淡雅的香薰,衬着满室的静默。
“茗儿,沈万金他……”苏鸿文忽然改了称呼。
苏尔茗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他在我入府后,陆续纳了十几房姨娘,不过……都过去了。父亲,眼下我必须要留在沈家。”
长久的沉默后,苏鸿文抚膝长叹,没再喝一口那茶。
她倒掉杯中的茶叶,起身给添了些热水,安慰道:“父亲,娘亲的病还需要好药养着,我这点苦,不算什么的。还望父亲回去,莫要让娘担心。坊间的谣言,待案情公布,迟早会消失。”
苏鸿文摇了摇头,老泪纵横,“是我们拖累了你。”
渐渐到了午膳时候,她扶着苏鸿文起身,静静听着父亲的唠叨:“我用过饭就回去,你母亲那里离不了我,待你有空,常回家看看,她也想你想得紧。”
“好。”她推开门,叮嘱父亲小心台阶,而后被夏南扶过去,二人先去了花厅。
苏尔茗看着枝头枯黄了一半的树叶,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正要下台阶。
只听身后一句:“这便是你愿意忍受他折磨的原因吗?即便他用藤鞭家暴你,你也不愿和家人说出实情?”
陆远抱胸站在檐下,手中握着长剑的剑鞘,用力到指尖的血色都消失,似乎顷刻间就可以将它捏成齑粉。
方才他原本从府衙回来,得知竹年调查褚芸有了新的线索——褚芸原本是临近村落的穷人家的女儿,卖身葬父才入府为奴。
他从府衙回来,调出了褚芸的户籍,却在她窗前得知了褚宁的死讯,和她谎言中藏着的所受苦难。
她对褚芸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再相信官府,也……不相信他。
苏尔茗的身影沐浴在日光下,脸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惨白。闻言一怔,脚下的枯枝喀嚓一声断裂。
他与她不过三两步距离,却静得像是双双溺在水中,耳边除了四周的动静再无其他。
听不清,也说不出。
半晌,她摘下枝头那片将落未落的枯叶,“世人规劝女子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我亦不能免俗。”
她抬步继续前行,将那落叶踩在脚下,给他的答话却散在风里。
“但这是我的事。竹奕,你越界了。”
苏尔茗的身影消失在秋风萧瑟的庭院里,冷风将落叶吹起打了个旋,那地上的碎叶,被搅得看不清模样。
陆远喉咙发干,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自己声音嘶哑,终是变成一声苦笑。
“是啊……我只是一个护卫。”
苏尔茗在院门外,见庭院里矗立的身影终于离开,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花厅去。
竹奕的质问于她而言,更像是她想问多年前自己的话。
可那时的她,已经给出了答案,报官无路、反抗无门。
和离,亦是需要官府批准。
她别无选择。
花厅内,早苗乖巧地拿着碗筷帮忙摆好,父亲苏鸿文摸着她的脑瓜,慈爱地说着些什么,一旁的夏南忙着布菜,温馨、热闹。
她猜,父亲是在问:“女娃,你今年几岁了?可有书读?”
苏尔茗站在回廊下的阴影处,低头瞧自己看似白净的双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正巧听到父亲那一句“可曾读过书”。
她笑着答:“往后我亲自教她识字,就像您教我那般。”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她无须觉得愧疚。
苏鸿文笑着让早苗坐下一同用膳,“坐下,一起吃饭才热闹。茗儿,你要是有个……”
他忽然住了嘴,改口:“眼下,就这样也挺好。”
苏尔茗拿起调羹喝下一口热乎的汤,看着早苗开心的模样,方觉融进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温。
她没有回应父亲的话,只点点头,一勺一勺地喝着。
忽然,她转头吩咐夏南。
“今日菜色,挑几个口味重些的,也送一份去我院子里的西厢房。还有那驱寒的汤,一并捎着。”
苏鸿文的眼中露出不解,“你院子里还有客人?这般轻慢可不合规矩,不如叫他一同用膳。”
她放下调羹,为苏鸿文添了些新的热汤,才道:“是个护……是个有恩于我的人,他不喜热闹。”
另一边,陆远面前皆是他偏爱的菜色,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夏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