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刑房里都弥漫着一股无法消散的血腥气味,不远处火盆里噼啪声,还有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鸿志捋着胡须满意地眯起眼睛,脸在半明半暗的火光里格外阴森。
他转身吩咐负责刑讯的老赵:“让她开口。”
又将何师爷手里卷起的一个纸卷拿过来,递给老赵:“还有这口供,让她签字画押。”
老赵接过纸卷,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因不满沈万金纳妾……遂痛下杀手,意图霸占沈家财富”等字样。
老赵连连点头,抱拳回答:“大人,小的省得。”
张鸿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人将刑房的门合上。
老赵将那口供往桌上一拍,朗声问:“你这个时候若是识相点,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张大人!”苏尔茗强装镇定,颤声质问,“我乃高奉案件中唯一的生还者,若是京中大理寺传我入京作证,不知大人该如何答复?”
张鸿志隔着木栏同她相望,眼神疯狂闪烁,未发一言。
老赵在一旁挑选刑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着张鸿志的反应。
何师爷附在张鸿志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时不时看了她几眼。
半晌,张鸿志古怪一笑:“他?你活不活着,高奉都必死。更何况,眼下你是个阶下囚,还轮不到京中大理寺过问你一个村妇的生死!”
“老赵,给我用烙铁狠狠地把她的嘴封上!”
“得令!”
老赵举起那通红的烙铁便直奔她而来,滚烫的热浪在几米以外就能掀起一股烧糊的气味。
忽然,牢房的石阶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一个衙役。
他口中大喊:“大人,京中的陆大人要见您,现在正在堂内等着呢!”
张鸿志嘴角的笑意一收,正了神色。
他看着那不远处即将按上白嫩皮肉的烙铁,心里痒痒地,想要听那一声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而后痛苦扭曲的嚎叫声宛如天籁。
苏尔茗惨白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通红烙铁,翘起的发梢在烙铁上顷刻化为灰烬,脸上已被它的热度熏红,她额间不由得淌下大颗的汗珠。
爹、娘……
她眼前忽然闪过一袭青衫,那人语气带笑问她:“夫人,可要雇我?”
她认命地闭上了眼。
“老赵,等一下。”张鸿志喝止。
滚烫的热浪远离脸上的一瞬间,苏尔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刑架上。
老赵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将那烙铁按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立刻腾起一股黑烟,他语气遗憾:“就这点胆量……啧啧。”
不远处,张鸿志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先将她送回牢里,等我回来。”
张鸿志大步迈出地牢,刚一出大门,便碰上了满脸严肃的陆远。
他想起方才苏尔茗的话,转了转眼珠,连忙恭敬行礼:“陆大人,大人深夜寻我,可是高奉的案子落了东西?”
陆远从身后掏出一本卷宗,上面写得正是沈家杀人案,张鸿志左眼皮跳了跳。
陆远将张鸿志的表情看在眼里,面上却丝毫不见急切,一脸正色道:“高奉的案件已经移交大理寺,不日便会出结果。我来此,是因另一件事。”
张鸿志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打个手势让人继续刑讯逼问苏尔茗。
只听陆远道:“大理寺卿听说恩自县今日出了件杀人案,命我连夜过来,以防恩自县出现第二个高奉。”
“方才我看了这卷宗,沈万金尸首的勘验结果以及嫌犯的作案工具和证物,嫌犯已经畏罪自尽。不知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
张鸿志从衣袖中伸出的手一顿,立刻缩了回去,抬起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他思忖许久,才道:“陆大人对着恩自县的情形有所不知,沈家的夫人苏尔茗平日里对死者沈万金心生怨怼,曾多次递交诉状,控诉沈万金家暴一事,但据我所调查此事皆为苏尔茗捏造,所以她具有作案的动机,本官不可不查。”
“羁押罪犯需要证据,不知大人可有人证、物证证明?”陆远低头看着张鸿志,手中的卷宗被他不自觉捏紧,手背青筋分明。
张鸿志忽然便有些磕巴:“嗯……这个……当时的诉状已被处理,现场的人证……暂时都被封锁在沈家……”
陆远不耐地打断他,厉声质问:“那便是没有证据便抓人,大人是要打算屈打成招?莫非大人这多年来无一上报案件,便是靠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张鸿志被说中心事,越发的心虚。
他瞥着陆远面无表情的脸咂摸不出意图,心里七上八下,只得撒谎敷衍:“陆大人……这就言重了,是下官这次心急,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