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芸娘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万金松手将那藤鞭放回芸娘手里,半晌,下了定论:“许是她一赌气回娘家了,过几日我亲自将她接回。”
芸娘瞬间错愕地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口中似不敢置信地喃喃:“夫人她……天未亮就出门,车夫也不是何老……”
沈万金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阴鹜,“芸娘,你是谁的人?”
她无意识地吞咽着唾沫,声音涩的发紧,最终跪地俯首:“奴婢省得,老爷若需要安排车马接回夫人,还请吩咐。”
头上传来沈万金拂袖的动静,他吹了吹茶水,慢慢喝下,声音似恩赐般吩咐:“箐箐这边还需要你,那二十杖先欠着,再有下次,一起清算。”
“下去吧!”
她干脆利落地磕头谢恩,强撑起跪得有些发木的膝盖,缓缓出了门。
她低头看着手中两节藤鞭,手忽然收紧,被扎破掌心也并不松劲,像是在艰难抉择。
半晌,她又换上那副平静的面孔,带着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离开,“走吧,先收拾一下夫人的房间,今夜回这里伺候。”
日夜交替,晨光照入林间时,零星的光斑也透进了山洞洞口。
苏尔茗眼睛被洞口的光亮影响,缓缓睁开了眼。
她手臂撑着坐起身,看到脚腕的伤口都被处理妥当,身上细碎的痛苦也减缓许多。
一件青色的衣袍从她身上缓缓滑落,露出她身上整齐且干燥的衣衫,微微放下心。
她静静地环顾这个矮小的洞口,空无一人,只有眼前刚熄灭的火堆还散发着温热的余温。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脚根本使不上力气,光是想要挪个位置,将足以让她浑身冒汗。
“你醒了?”
洞外忽然传来声音,一个人影背着光向她急切地走来,手里还捧着些东西。
直到那人进入洞中,苏尔茗才认出他是竹奕,即便长发散落、衣衫狼狈,依旧自有刚正的风骨。
“你……我以为你走了。”
陆远将手中的野果放在干草上,挑出个颜色最漂亮的擦擦干净递给她,语气轻松:“你昨日说要雇我,我为何要走?”
雇他?
她深思一番,脑海中只有模糊的印象,记得他是个打手。
她视线落在他淡青色的中衣上,扭身将方才身上掉落的那件青色外袍递给他,接过了野果。
她慢慢啃了一口,清甜里带着外皮浓重的涩味,在此刻却像珍馐美馔。
“多谢你。”她不打算戳破自己遗忘雇佣一事,反而更有利她,“既然我是你的雇主,等下我们便启程上路,我要尽快回恩自县。”
她晚一日回京,便少一日计划的时间。
妹妹苏晴等不起,算上今日也仅剩五日,便要嫁入沈家。
倘若她不在,届时无论爹娘是否愿意,妹妹都会被沈万金强行娶回。
她三口两口将手中的果子吃完,端起陶碗也不顾是否干净,闭着眼饮牛一般喝了半碗水。
她用袖子将嘴角一擦,眼巴巴地望着竹奕。
陆远接过外袍后,起身走到一旁方才穿好,就见苏尔茗双眼发亮地紧盯着他,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腰带,声音迟疑:“我……可是有何不妥?”
只听她低声重复:“我要回恩自县,越快越好。”
山洞内光线弱,他晦暗不解的表情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他垂下眼,声音干涩:“好。”
陆远随意吃掉两个果子,将剩下的塞入袖带,而后蹲在苏尔茗身前,露出宽厚的脊背。
“你上来,我背你走。”
身后静默了一瞬,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最终一双手臂搭在他的肩头。
苏尔茗伏在竹奕的背上,他双手攥拳托住她的腿,稳稳地往外走。
洞外的光线变得十分刺眼,她耳边响起竹奕的温声提醒:“闭上眼。”
她下意识闭上眼,却脊背挺得板直,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同他保持些距离。
陆远感受着她的僵硬,并未多言,闷头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
二人沉默着,日头顶着晒得人发烫,才见到远处有一个木屋。
木屋门前挂着些野物的皮毛,还有石块搭建的火堆,火堆里的黑灰十分新鲜,像是方才还有人在此。
有人,意味着他们将可以确定这里是何处。
苏尔茗不禁有些雀跃,正巧那木屋里忽然出现一人,她立刻激动地喊道:“敢问大哥,出山的路往哪边走?”
“别……”陆远阻止的话语还未说完,那名男子闻声而来。
随即,简陋的木屋里又走出一名男子,见到他们二人,面上忽然变得有些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