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为她开了几副药,像往常一般叮嘱几句病患,将人送走。
舒柏有些不放心地走过来问:“方才那个姑娘是何病症,可棘手?”
林慧垂下眼,将眼底担忧的神情遮住,摇了摇头,“只是普通的癸水不调,她有些担心罢了。”
她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收起,缓缓看向门外已经亮起灯火的街头,心乱如麻。
城中夜色尚有灯火点缀,而城外某处的河水将昏暗的暮色,照在岸边两个昏迷的人身上。
陆远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那青色的衣衫如今卷着泥土变得有些污浊,头上的玉簪也不知何时被冲散。
蓦地惊醒般,连忙扭头去找苏尔茗,直到探到她一丝微弱的鼻息,才长舒一口气。
他将衣摆利落地撕成条,长发随意用布条一束。起身将苏尔茗扶起,轻拍背部,直到她将呛入的水咳出来。
苏尔茗缓缓睁开了眼,她脸色苍白,眼神懵懂,声音带着干涸的沙哑:“我们……还活着?”
“我会带你回恩自县,放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桐油纸的包裹,取出一瓶伤药,想要递给她,尽快处理伤口。
苏尔茗手撑在地上,连坐起身都很勉强,想要接过药瓶却在将要触碰到时,扭到伤口缩回了手臂。
她最终抿抿唇,缓缓伸手将裤脚挽起,露出被水泡得发白的狰狞伤口,神情无助。
陆远叹了口气,用拧干的布条替她清洁伤口的沙石,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尽量轻柔。
随后,他擦干净指尖,挖出一块药膏,声音有些艰涩:“这药需用手涂抹,苏……沈夫人……请恕在下失礼。”
沈夫人的闺名他曾暗地里打听过,可这并不是光彩的事情,瞬间便改了口。
但她反应似乎有些迟钝,像是没听见似得不吭声,只愣愣地看着那药膏,缓缓点了点头。
他指腹将那药膏捂得半热,涂上的时候能感受到指下似冰一样冷的皮肤,令人生忧。
这药涂上去巨痛无比但效果甚佳,便是竹年经常受伤,每每涂药还要闷哼出声,但她一声不吭,动也不动。
半晌,苏尔茗轻声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沈家……往后定有重谢。”
陆远手上动作未停,瞥见她衣袖垂落至肘间,不经意露出小臂上的伤痕,话到嘴边改了口:“我叫竹奕,是个打手,听闻平远县不太平,本想来碰碰运气。”
“夫人,可要考虑雇我?”
苏尔茗呆呆地盯着他涂药的动作,她浑身发冷,那指尖的温度就像是她的救赎,但却只能让她温暖一点点。
耳边嗡嗡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雾,她胡乱点了点头,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那炽热的手掌。
陆远看到她点头答应,正要说些什么,那冰凉无骨的手便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动作一顿,便见苏尔茗身体猝然卸力,晕了过去。
陆远连忙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腿上,把她双脚的伤口涂好药膏,用布条缠好。
自己的伤口也胡乱地处理一下,将她抱起来便往河流下游走去。
此处地势开阔且有水源,容易碰到野兽,也就意味着定然有猎户。
秋日深林里夜寒露重,渐渐地,他感受到怀中的苏尔茗有些发烫,需得尽快找一处地方生火驱寒。
没过多久,他顺着山脉找到了一处矮小的山洞,看起来像是猎户们歇脚的地方,洞内只有一些干草和陶土的炊具。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尔茗放在干草上,只留了足够她一人歇息的位置。
剩下的干草被放在一旁,用桐油纸包里的火折子点燃。
山洞背风,顷刻间温度便升了起来。
陆远伸手探着苏尔茗越发急促的呼吸,轻轻地将掌心贴在她额间,温度异常的烫手,将她的脸熏成病态的红。
他望着她身上的湿衣,还有透过衣裳刮蹭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陷入两难。
她已是她人妇,而他此番言行皆已逾矩,便是想要为此负责也无门。
可眼前救她的方式,却只有让她先扛过这一夜。
火光将他长长的的影子盖到苏尔茗身上,一半弯折在山洞的洞壁上,此处只有他们二人。
他指尖颤抖着碰到她手背的皮肤,迟缓的动作抚上她的衣袖,下一瞬,他逃离般转身出了山洞。
苏尔茗烧得意识有些昏沉,她梦到了自己幼时习字偷懒被父亲打手板,还有出嫁前爹娘喜气洋洋的神情……以及,妹妹天真无邪的笑脸。
“嘶……好痛。”
爹爹的手板打得她浑身都好痛,尤其是双脚,像是断了一样痛。
她做错了什么事?自她懂事,爹爹再也未打过她。平时给她上药的人,只会是心软的娘亲。
她开口撒娇:“娘亲……我好怕,沈家……”
“沈家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