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蕙眼睫一颤,似有所觉地垂了眼。
她声音平静地像是一汪死水,说道:“孩子是无辜的,你放心,我们会救他。”
刘大娘听她这句承诺,才松了一口气。
舒柏看了一眼神色看似平静的林蕙,垂眼看那面色发白的孩童,探了呼吸和体温,连忙吩咐仆役:“快去街上粥铺,买一碗米汤来!”
他一手抱着孩子,便急匆匆地亲自去药房里拿药。
林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想要接过孩子,让舒柏少一个碍事的包袱。可舒柏将身子一侧,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林蕙,你去前面帮小卢配风寒药。这孩子的事,你不用管。”
林蕙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颤了颤,点了点头。
等她走远,舒柏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捻着胡子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你啊……不知该说你是有福,还是无福。”
喝过米汤后,幼童的体温渐渐回升,青白的小脸也慢慢有了血色。药房来寻医问诊的人,也终于仅剩堂内这十数人。
医馆外的光线已经由明亮变得有些昏沉,略微暖黄的光,斜斜地透在堂内的木柱上,落下温热的一片光斑。
佩刀与衣甲间摩挲的声音,就这么突如其来地从光线里出现,迈过了门槛。
为首的衙役单手叉腰,神情严肃地扫视了医馆,大声道:“谁是王虎的妻子林蕙?”
林蕙在看到这一队衙役时,心中便有了数,她假装惊慌地一路小跑,走到他们面前,压着声音答:“官爷,我就是林蕙。您……这是……?”
那衙役似乎急着交差,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那你跟我去趟衙门,有要事。”
他扭头便想走。
“哎,官爷!”她连忙走到衙役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看到那人眉头一皱,她低眉顺眼地解释:“官爷,您这不说清楚,我以后可不好在城里混了……”
她让开半边身子,堂内全是好奇且惊诧的目光,带着几分惧意和惊诧,但又紧抿着嘴不敢多问。
舒柏抱着那刚刚入睡的孩子,步子又急又稳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还请官爷明示。”
那衙役看了老者怀中的孩子,惊讶道:“这孩子怎么在这?”
林蕙将上午刘大娘的事情如实道来,末了,还将刘大妈把孩子托付给医馆的事情也说了。
衙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面色阴鹜:“罢了,既然你们都知道……”
“今晨,城南的老张头钓鱼时,见到一浮尸,面目被河水泡涨,体内皆是虫尸。”
他抱着胳膊轻蔑地看着林蕙,意有所指:“有人根据他身上的刺青,认出是原城西酒铺的王虎。现与那死在城北宅院的女子杜鹃,居于城北。”
看着林蕙微颤的眼睫,他满意唇角一勾,一字一句道:“他们二人,皆在同一夜消失,疑似被谋杀。”
堂内负责针灸的卢大夫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心头大骂,死得好!疯疯癫癫!那日差点坏了他和林医女的名声!
门口处,林蕙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官爷,我与王虎已经和离。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声音陡然变冷,似是一句也不愿多提。
“府衙未收到和离书,你仍旧是王虎的妻子,要给他收尸下葬。并且你有最大杀人动机,需立刻回府衙接受调查。”
不待林蕙回答,衙役话锋一转,犀利地问道:“林蕙,两日前的雨夜里,你在何处?除了医馆之人,你可有其他证人?”
舒柏嘴唇微动,正要替林蕙解释。门口忽然又进来一位婆子,带着几个家丁,手中提了几个盖着红布的木盒。
她声音爽朗,吐字极为清楚:“多谢舒大夫和林医女雨夜救难,如今母子平安。我家老爷和夫人命我携礼答谢,还望二位莫要再推辞。”
那衙役面色忽然大变,林蕙暗中微眯了眼睛,心头升起疑惑。
舒柏招呼那婆子,指了一处空闲。婆子立刻命人将谢礼整齐地摆好,随后再次深深一礼,带着人阔步离去。
林蕙神色坦然,意味深长:“官爷,可还要强行带我回府衙调查?”
那衙役转了转眼珠,松口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不多叨扰。”
说罢,几人匆匆消失在门口,堂内恢复了安静,落日的余晖再次映入堂中。
林蕙静静地立在门口,听到舒柏一声极低的问询,似喉间无奈的叹息:
“林蕙,你先前多有顾虑,可是怕给我添麻烦?如今……你还要拒绝拜我为师吗?”
她身子一颤缓缓转身,看着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的舒柏,看清他脸上的恳求和遗憾,终是双眼含了泪。
此生,她何其有幸,还能重来。
日薄西山,最后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