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的门响得突兀,短暂的抽走了折磨。
沈万金瞪着猩红的眼往门口瞧,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深呼吸后,才一脸平静地问:“什么事?姨娘们的午膳先送去,夫人还未更好衣。”
门外丫鬟的声音并不熟悉,有点急切:“是夫人的妹妹,苏晴小姐,特意来探望夫人!”
苏尔茗听到妹妹的名字,心口一酸,眼珠缓缓滚动,看向了卧房门口,盈起了泪。
是妹妹救了她一命。
“知道了,前厅奉茶。”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去。
沈万金从容地自床上起身,捻着袖子整理自己衣襟上的褶皱,起身去提前备好的冰水中给手消肿。
半晌,他已恢复了往日里翩然落拓的模样,转头警告她,眼底一片冰冷:“换身衣服,别让我难做。”
片刻后,沈万金唤了芸娘,才出了门。
芸娘是正房的管事,带着两个婢子进来为她换药更衣。
“夫人。”芸娘福了福身,对她身上的伤口见怪不怪,“给夫人更衣上药。”
那两个婢女手脚麻利地脱掉她的脏衣,顺从乖觉。
苏尔茗双眼含泪,看到她们习以为常的脸色,终是暗了下去。她曾诉过一次苦,不过半日,便传到了沈万金耳中。
正院里侍奉的其他丫鬟不可靠近卧房半步,唯有芸娘和这两个丫鬟,是沈万金的眼睛。
价值不菲的药膏肆意涂抹在她的身上,火辣与痛感随之远去,变得冰冷。
事毕,她抿抿唇,轻声道:“谢谢。”
芸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无悲无喜:“夫人言重了。”
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阴云,给屋瓦蒙了层灰,院中的树木也变得有些病恹恹,失了生机。
苏尔茗急匆匆地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前厅,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沈万金爽朗的笑声,内心的不安几乎冲破理智。
踏入前厅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地笑意,轻声喊了“夫君”,便急忙走过去握着妹妹苏晴的手。
“晴儿,你今日怎得想起来看我?一早便赶路过来,累不累?等下陪我一起用午膳?”
苏晴惊讶地看着她,似是难得听到她一口气说如此多话,忙不迭地点头:“都听姐姐和姐夫安排!”
苏尔茗手微微一顿,听着苏晴兴冲冲地重复,方才沈万金答应包下她这几日采买花销的事情。
她假笑的唇角霎时有些挂不住,鼓足勇气瞧了沈万金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晴身上,手中的扳指被捻得飞快。
那是他盯上一物思考如何得到时,惯有的动作。
她霍然低头看向苏晴懵懂清秀的容颜,心跳得飞快,顾不得方才的话,硬生生改了主意:“夫君,我想带晴儿去沐春楼用膳。”
一道阴森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苏晴全然不知,仍旧笑着闹她:“好呀好呀,姐姐最疼我,知道我念念不忘他家的八宝鸭!”
半晌,沈万金的声音响起,古井无波:“好啊,你们去。”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沐春楼的八宝鸭乃恩自县一绝,百里外的人皆慕名而来吃这一口。二楼精致的包间里,此刻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桌上摆满各色菜式,香气扑鼻令人馋虫大动。
苏晴起大早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终于在大快朵颐中得到满足。
苏尔茗撑着下巴,温柔地看着一年未见的妹妹。她手中筷子并未动过几次,心里细细描绘妹妹的模样,继而想起年迈身体不好的爹娘。
“爹还在做教习先生吗?”她轻声问。
苏晴脸颊上都挂着枣红色的酱汁,点头的时候甩到了腮上,像个花猫:“在呢。去年年末爹在雪里摔了一跤,养了半个月才好,可也只是歇了半个月。姐,你知道,我和娘都劝不动他。”
“爹做了一辈子教书先生,见不得穷苦孩子没有书读。”她心头一酸,想到幼年父亲严苛的教导,才有她如今知书达礼。
苏晴一见她难过,立刻安慰:“但是爹娘的身体有你常送去的药和补品养着,好得很!爹前几天还上山去采蘑菇,就因为娘说想吃那一口。”
她笑着看妹妹手里举着鸭腿,眉飞色舞地说着家里的事,柔声叮嘱着:“慢些吃,走时再给你带几只,回去同爹娘一起分。”
她掏出手绢,蘸了手边的热茶,起身过去仔仔细细地给妹妹擦净嘴巴,低头看着妹妹娇憨的笑。
“哎,姐姐,你这手是怎么弄得?”苏晴的嘴巴里塞着东西,本该模糊的问话在她心里像是惊雷。
掌心磨破的血迹,手腕边缘的红色鞭痕,在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苏尔茗立刻扯下衣袖掩住伤口,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踉跄着坐回座位,才飞快地解释:“我不小心摔倒,已经上药了,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