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镇(二)
于街角,三人也终于赶到了卡伦的木作坊。

    门很快打开,卡伦正在整理守夜需要用到的东西,看到去而复返的路秋霁和许谦临,以及他们身边多出来的向芸,愣了一下。

    “卡伦先生,抱歉打扰。”路秋霁语速飞快地解释,“这是我们的朋友向芸,她刚到这里,无处可去,能不能……”

    “进来吧。”卡伦没有多问,直接侧身让三人进屋,然后迅速关上门,并上了两道沉重的门闩。

    作坊内点着好几根粗壮的蜡烛,比外面亮堂许多,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木料香气。卡伦看起来比在教堂时更疲惫了些,眼下的乌青也更重了。

    “你睡我妹妹以前的房间吧,她嫁到隔壁镇去了。”卡伦对向芸说,指了指楼上,“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向芸感激地道了谢。

    许谦临趁机问道:“卡伦先生,关于守夜,我们需要注意什么吗?比如……那个画家拉斐尔,他会不会……”

    卡伦一听到“拉斐尔”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握紧:“他?一个只会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家伙!”

    好吧,这人对拉斐尔的厌恶之情真是毫不掩饰。

    路秋霁连忙打圆场:“我们只是担心他晚上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卡伦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放心,在教堂里,他不敢乱来。而且有我在。”他语气坚定。

    解决了向芸的住宿问题,并简单交流了一下信息,卡伦便拿起准备好的背包准备前往教堂守夜。

    “背包里装了些什么?”许谦临好奇地问道。

    “小刀、厚毛毯、以及一壶提神的黑咖啡。”卡伦回答。

    “小刀?”路秋霁心生不妙,卡伦对拉斐尔的怨恨难道已经上升到想要捅死他的程度了?

    卡伦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无奈叹了口气:“只要他行为正常,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我是一个木匠,小刀是我惯带在身边的。”

    “哦……”路秋霁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田时桠被捅成一坨烂肉的样子。

    几人和向芸告了别,就从门边走过,紧闭房门后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教堂,守夜,正式开始。

    *

    夜晚的教堂比“白天”更加森然肃穆。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沉寂在阴影里,给人一种更加压抑的感觉。

    高大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圣坛区域点着几排白色蜡烛,将芙洛拉那口沉重的黑色棺木笼罩在一片摇曳的光晕里。

    夜晚期间,普通居民家里是不能点亮蜡烛的,丢则会引来不必要的危险。而教堂作为小镇的中心,神圣的地方,以及芙洛拉葬礼的举行处,蜡烛的数量也并不多。

    空气冰冷,弥漫着蜡油、旧经书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潮湿气息。

    许谦临看到了田时桠,他站在离棺木七八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口棺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卡伦时,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玩味的笑,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卡伦无视了他,径直走到最前排的长椅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目光如同磐石般落在棺木上。

    许谦临和路秋霁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观察棺木,也能兼顾入口和那个行为古怪的“拉斐尔”。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是这里唯一稳定的音源,反而衬托得整个空间愈发死寂。

    “好无聊啊……”许谦临心中如此想着,他开始打量教堂周围。

    首先是卡伦,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截未经雕琢的硬木和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

    他低垂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在他偶尔调整角度时,烛光才会掠过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木屑如同枯萎的泪滴,簌簌落下,在他深色的裤子上积了薄薄一层。

    空气里又多了铅笔摸索纸面的沙沙声,许谦临一转头,这次是田时桠。

    他斜倚在冰凉的石墙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将速写本架在膝头。他用的不是颜料,而是一根炭笔。

    他的动作显得过于流畅,甚至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慵懒与神经质。

    “这是艺术家的通病吗。”许谦临很想和路秋霁吐槽,但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他没能说出口,最终他从自己的外套包里掏出来一个手机。

    “居然还在……之前我也没感觉到啊。玩点单机小游戏吧。”许谦临如此想着,手指却不自觉点开了微信。

    最上方的联系人是路秋霁,对话框还显示着他刚来到永夜镇时发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你在哪”。

    路秋霁并没有回复,但此刻,许谦临鬼使神差地又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许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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