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
他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旁的伯父已经泣不成声,那么高大的男人肩膀正剧烈地抖动着。
伯母则红着眼圈,拍着路秋霁的背,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可路秋霁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冷。
他的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黑白默片,缓慢而麻木地播放着。
他还是不相信,前几天的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骗人的吧。
他已经长大了啊,即将升入初中,为什么还要骗他?
周围是各种死者的亲属,哭声,叹息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殡仪馆都笼罩了。
氛围异常压抑。
人们总是习惯将最冰冷的一面展示给最亲近的人,然而死亡总是无常的,分别在即,这种绝望的滋味足够让人溃不成军。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哭出来。
他努力地想挤出几滴眼泪,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悲伤,可眼睛却干涩得像撒哈拉沙漠,连一丝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人赤裸地降生在这世界上,到最后什么都带不走,偏偏还留下那么多遗物。
路秋霁是路之胤和陈星倩的遗物。
后来,他被伯父领回了家。
伯父给他一切力所能及的东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起以前分毫不差。
伯母待他也极好,他和路相宇像亲兄弟那样。
他时不时会问:“伯母,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秋霁,这里就是你的家。”伯母说。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的是眼前冰冷刺骨的现实。
妈妈说的那句话,此刻他骤然间懂了。
回忆的份量是极重的,人靠回忆而活着。那些真挚的感情就算湮没于尘埃,也是万分之一的幸运。
因为它们从未被定义。
*
指尖按下和弦,记忆中母亲温柔哼唱的声音却在脑海响起,与此刻的死寂形成尖锐对比。
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却按得指尖发白。记忆越是温暖,眼前的景象就越是冰冷刺骨。
他听不见……!!
这首凝聚了妈妈最真挚的感情的歌,他听不见!!!
这该怎么弹?!
他惶惶抬起头,居然看见角落边被镣铐锁锁住的如同雕塑一般的妈妈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但路秋霁却看见了一丝悲伤。
为什么要悲伤啊……
他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伯父伯母待他那般好,他在学校里从不缺朋友,学习成绩也是一顶一的。
他还有了喜欢的人。
初次见面的场景并不美好,他因为父母的死亡好几天都闷闷的,伯父关心他就带他来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他跟在伯父身后,低着头,什么都看不进去。
就在拐角处,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让。”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清瘦的身影撞了个满怀。怀里抱着的病历本散落一地,像白色的蝴蝶。
“抱歉。”男孩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蹲下身捡本子的动作却很利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点苍白的皮肤。
男孩看起来像是他的同龄人,但气质上却比他成熟一些。
路秋霁怔怔地看着他。
他好漂亮……
那一瞬间,路秋霁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却发现自己好久没好好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男孩似乎没在意他的反应,捡完最后一本病历本,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寒夜里的星星点点。
“你没事吧?”男孩问。
“没、没事。”路秋霁还没反应过来,仓促地回应着。
就在这时,伯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秋霁,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病历本递给伯父,然后偷偷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个男孩,却发现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清瘦而挺拔。
“哥,你没事吧!”走廊尽头里,一个软糯的带哭声的男孩扑上来。
“你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小少年无奈道,“我这都第八次帮你打架了,你能不能别去惹人家。”
打架?
路秋霁心中一颤,他这才注意到,黑衣男孩清瘦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一大块。
后面他们再说了什么,路秋霁已经听不清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