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狗蛋抓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心里却空空的,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手里的东西仿佛并不是能够连接他们的线,而是告别的最后信物罢了。
他也同村长道了别,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远,他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苦楚。
毕竟他正在与曾经给予过他友善的人告别,再一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他回到家,显然两位大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另一辆面包车上,那是经常跑村里到县城的车。孟母和男人分别,带着孟狗蛋坐上了三轮车,送他坐上了大巴。
孟狗蛋怀里抱着安静的猫,孟母说县城的家里不能养猫,本来想丢弃,但是孟狗蛋不舍得,于是大着胆子问能不能让他带走。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居然真的同意了。蹭着他手的是细腻的绒毛,这只狸花猫同样颇具灵性,直到孟狗蛋要带它走,一直乖乖地跟着他。
他出来的时候指着牛棚里的水牛,问它怎么办?孟母扯着他上了车,没什么情绪道,
“牛啊,养来就是拿来卖的。”
孟狗蛋垂着眼睛,挣脱了她的手,跑向了牛棚,看着里面的水牛,它依旧用它那葡萄大的澄澈的眼睛盯着他,他摸了摸他的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你是头好牛,下辈子不要当牛了,当人,我们依旧是朋友。……或者我做牛,我们躺一个水池里,好不好?”
他看着水牛的眼睛里居然泛着泪光,心底跟着一阵难过,但还是被孟母硬生生拽走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还当畜生?!”
孟母怒其不争,忒了口痰。孟狗蛋低下头,看不清神情。
如今的他坐在混杂着各种味道的大巴里,看向渐行渐远的房屋,不舍的情绪逐渐强烈,他趴在窗口,努力地往后看。
“你这孩子……我真是奇怪,我以为你会恨我们,结果居然还舍不得吗?”
孟母没有什么事,她坐在她旁边,注意到孟狗蛋的动静,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妈妈。”
孟狗蛋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了她一声,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了怀里熟睡的狸花猫身上。孟母见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有些恼羞成怒,挖苦道,
“即使我们把你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也不会叫一下吗?我还真是生了一个哑巴。”
闻言的孟狗蛋颤了一下,身体微微抖动,他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可过了半会,狸花猫的猫毛上无缘无故多了几滴露珠,浮在它的绒毛上也没有坠落。
什么嘛,也会哭的啊这孩子。
孟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拿出一张照片给他,
“这是你爹的照片,你要去的地方是你奶奶的家……她人不错,也会喜欢你怀里的小畜生的。你别怪我,你长得太像你爹了,我恨他,看到你这张脸就让我想起了他。”
孟母只是年纪有些大了,但从她姣好的五官上能看到当年动人的姿态。她看着照片里笑得一脸真诚的俊朗的男人,微不可查地又叹了口气。
“对不起。”
孟狗蛋接过照片,看着里面陌生却和他容貌相似的男人,半天憋出一句话。
“……”
孟母转过头去,撑着脸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突然道,
“你的名字叫孟长青。你爹的名字叫孟修竹。……你的名字还是他给你取的,瞧瞧,那么像回事。”
她低低地笑了两声,只是从表情上看不出有多少笑意。她说以后就不要用那个俗气的名字了,用他爹给他取的名字,多好,多雅正。
孟长青看着孟母,黎秋霞女士的脸,半天后捧住她的脸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妈妈告诉我这些。”
“……别给我来这套小鬼!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姑娘。”
黎秋霞恶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脸,嘟囔道。
“不骗人。”
孟长青摇了摇头,看着怀里的猫,之后便再也没说话了。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他们终于到了站。那个站算不上新,但是比起原来家乡没有火车站来说,这儿已经很不错了。
站头的墙壁有些发黄,火车头的红漆也掉的差不多了,下站时发出轰鸣的声音很震人。站内的人纷纷都捂住了耳朵。
他们从昨天下午一直坐到另一天的五点,天亮得差不多了,站台里都是来接人的人群,挤在月台前,有些甚至拿着纸板写着名字好引起别人的注意。
黎秋霞拉着孟长青挤着下站,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寻找着身影。站边的早餐店包子的热气从蒸笼里涌出来,白雾似的气体在人群中交杂着,那些人用着孟长青听不懂的口音交流着、嬉笑着、拥抱着,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