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周师兄……？”

    周青余猛地惊醒过来，他瞳孔弥散，目光虚无落在某处，好半晌才找回思绪。

    “啊……？怎么了？”

    他收敛起多余的神情，视线下移，一张怯生生面容印入眼帘，担忧的语气：“师兄方才忽然魇住了……是受妖魔的影响吗？最近妖魔好像越来越多了。”

    妖魔。

    听到这两个字，周青余思绪一顿。

    刚刚，秘境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啸，随即魔潮朝他们冲了过来，混乱间，他被人拉了一把，意识在刹那间骤然断开，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不断升高。

    他试着回想，却只寻到了一片空白，哦，最多还寻到了一句语气格外冷淡的——“小心。”

    拉他的那人绝对有古怪，但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谁。

    周青余垂眸，笑意浅淡，不达眼底：“只是昨夜没睡好，再加上群魔影响，神识混乱了一瞬。”

    “神识混乱……！”洛琢玉睁大眼睛，有些慌张，刚要说些什么，小腿肚传来丝丝缕缕的寒意，他顿时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磕绊道：“师兄……师兄，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不然这秘境……我们改日再来……”

    周青余捕捉到奇异的波动，他略微低下头凝视着洛琢玉，神色莫测。

    鬼修？

    周青余唇边的弧度忽然加深了些。

    真有趣，明明相处了许久，之前他怎么从未注意过洛琢玉身上还缠着这种东西？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地面晃动的影子，指尖一点微光一闪而过。

    无形的丝线悄然钻入洛琢玉脚下的黑影中。

    “我没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略过洛琢玉的提议，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地道：“走吧，小玉。”

    他抬步向秘境深处走去。

    洛琢玉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到自己影子上时，畏惧和抵触的神色一闪而过。

    “小玉？”

    声音传来，洛琢玉浑身一激灵：“来了！”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

    月明星稀。

    周围静得出奇，幽幽蓝光照亮窗边人小半张脸，无端显出几分阴森之感。

    周青余瞧着丝线在掌心中织成两个纠缠不清人影，神色冷然。

    想起自己曾经生起的怜惜之情，又觉作呕。

    他右手一翻，掐灭了灵术，整间屋子霎时落入黑暗。

    ……

    随后发生的事没什么出奇之处，无非是疏远、和好，再因这样或那样的事生出嫌隙、然后莫名其妙地谅解和好……

    同样的套路发生多了，周青余偶尔会疑心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某种奇诡的秘境中，回神后又暗嘲自己多心。

    哦，对了。

    那天从秘境出来之后，他再未遇到过导致他“神识混乱”的修者。

    时间便这样一天天流逝，却让人觉得仿佛什么也没经历过一样，余留空荡。

    直到某日，风和日丽之时，天地四极生变，人间陷落，宿仙门所有修者都被派往了各处。

    黑色的洪流从塌陷的天边奔涌而下，变了调的尖叫挤满了人间。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挡住挡住！会有办法的！先坚持住！”

    “快快快！趁现在！！”

    “仙人！！我拉你上……”

    “娘！娘！！仙人没了！！怎么办……”

    人与仙，凡与魔，在生与死之前仿若没有分别。

    周青余已经忘了最后的大劫是怎么被化解的，只隐约听见有人谈起，是宿仙门一位修士找到了上古阵法，献祭了自身，阻断了魔气。

    之后……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

    全身筋脉发痛，手指僵硬。

    周青余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觉得自己仿佛还躺在刚过去的那场大劫中，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哭声，眼前是不断下落的墨点，灵力不断从经脉中被挤榨出。

    他闭眼，忽地听到了什么古怪的声响。

    滴答滴答。

    “啧，差点被妖魔吃了，还站着一动不动！”澄澈凌厉的剑光在刹那间斩碎一切！

    周青余神色恍惚，眼前的一切放佛时光重新回返，是梦吗？

    正困惑间，他整个人忽然悬空——有人捏住了他的后领，像拎着幼兽一样将他整个人提到了空中，放到了云气凝成的剑上。

    失重感一下令周青余从恍惚中惊醒，……什么情况？秘境？还是……

    他茫然向左侧抬头，一道煌煌如烈火的身影，骤然烧进他眼中。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不知名的修士轻轻将淡金色的瞳孔转了过来，像是隔着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