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鸟振翅掠过长空,羽翼扇动形成的微小气流融入风中,那风拂过树叶、攀上青苔的钟楼、钟楼旁路过的三三两两的行人,再径直向上,路过敞开的玻璃窗,吹拂过手背……
“叮零零——”
刺耳的铃声余韵尚未落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就已经从四面八方传出,惊飞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雀鸟。原本空荡荡的校园一下挤满了人,乌压压地向着外头涌去。
“青余!”
以食指为支点,像跷跷板一样无序上下的黑笔骤然停滞,被捏在指尖。正望着窗外出神的人回了头,和煦的阳光照得他清俊的面容愈发白皙。
早早在下课铃响前收拾好东西的李成煦看着他,皱眉:“你最近怎么老魂不守舍的!方才课上老师说的实践你打算怎么选?”
周青余茫然:“……什么实践?”
“唉你!哎,我就知道!”李成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们宿舍就我一个靠谱的!张遂、林滔今天逃课没来。”
“你嘛!来跟没来一样!”他嘀咕道:“亏你小子长了张学霸脸。”
“走走走,边吃饭边跟你说。”
……
距离他回到现世已经过去七天了,但他仍旧没适应。
不,应该说是不想去适应。
周青余想。
耳边,李成煦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实践小组的安排。
“……小组四人就够了,刚好我们寝室一起,谁当组长、还有去哪考察,到时候就投个骰子,找个‘幸运儿’……”
周青余表面点头应着,思绪却早已翩飞。
指尖轻触屏幕,视线落在被点亮的手机屏保上——寥寥几笔墨色在白纸上勾勒出几道潇洒落拓的身影,正对着屏幕外的那人,眸中一点金光夺目——这幅画正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晚上画的,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却害怕时间。
指尖在屏幕上微微摩挲一下,忽然,伴随着一声震动,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今日XXXX有重大考古发现……”
他解锁手机点进去看了一眼。
“今日XXXX有重大考古发现,江城矗立的古碑疑似与大昭小说家赵又所写的《群仙记》有关……”
“目前,专家破解了古碑上的部分文字……”
新闻里夹杂着几张古碑的图片,旁边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周青余慢慢下滑,看到最底部后,他眸光凝住,豁然起身!
“……怎、怎么了?”坐他对面的李成煦被吓了一跳,磕巴了一下。
周青余的手紧紧攥着,身体轻颤,他想着那几个熟悉的姓名——燕棰嵘、户文幽……柳琮,几乎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他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
云谏。
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
四年零五个月。
周青余独自一人经历了许许多多个春夏秋冬。之后,他拿到学位证书,顺利毕业,成为了一个户外加历史博主,主要考察“群仙碑”的故事。
又是一年深冬。
鹅毛般的白雪茫茫,深灰色的树干笔直地在雪原上排列开来,矗立在一片寂静与雪白之中。
轻微的爆裂声中,火光猎猎。
周青余坐在篝火旁,看着手上密密麻麻划着叉的地图,神色沉静。
这些年他去了许多地方,逐渐证实了三千界确实与现世接轨,而非他的臆想。
那些存在于民间的群仙补天、枯骨化林的神话极有可能是人界保留下来的、关于三千界修士的传说。
但是……
熊熊燃烧的火光烘烤着面颊,在轻轻的叹息中,他又划掉一个地点。
但是越探究越发现,灵力消亡以后,世人所谓的得道升天就真的成为了一个单纯美好的幻想。
特别是……
他从自己的背包中摸出了一本杂谈,杂谈中隐晦地提到了世有三千、仙人曾居于其中,后三千陨、仙人消,所有一切被天道模糊成合理的神话。
周青余相信这本杂谈记载的内容,因为它的作者,名叫——柳绿仙君。
柳师姐用自己的本名当国师,写杂谈却用他们当年摘梦楼婚宴随口取的名字。
他看到的时候有些想笑,笑完之后就是深深的无力与惆怅。
若灵力消解后,再无能修道的修士,那云谏……还在吗?
周青余每次想到这戛然而止,他不敢深思。
他手臂环着双腿,熟练地将自己埋在膝盖处,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
不管云谏在不在,他已下定决心用这一生去追寻,到时候整理的资料还能留给后人。